“好，你自己要多多保重。”于大也站了起来，恋恋不舍地把儿送到大门。

这时，于大又伏在地上，恢复了久松佐渡守夫人对三国之守的恭敬之态。万千代和松正在对面的松树荫下乘凉，一听到喊声，连忙跑了过来，跪倒在地。家康再次向母亲施了一礼，走了去。

“我的看法是，你主动向筑前守派使者…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些事情，母亲就不要挂念了。”家康故意淡淡一笑“听了母亲的话，孩儿心里已有了一个好主意。”

“明白了，母亲所言极是。”这是家康的真心话，丝毫未加掩饰，也毫无取悦的成分。现在家康担心的，只是若信长问他到底能派多少兵，他应如何回答。当然，家康也不想先开，说想派兵云云。他其实一兵一卒也不想派。现在正是巩固武田留下的领地、窥探东海的大好时机，可是，一旦信长要他兵，他必无法拒绝。母亲刚才的一番话，给迷惘不安的家康指了迷津。

家康默默地了几下。“右府大人大概公务繁忙，忘记了吧。”

“那么，家康要去看望一下右府大人没有去看望过的孙女了。母亲也要注意，小心中暑。”家康站了起来。

“大人。”于大再次慢慢地摇起了扇“我听说攻打中国的大将叫羽柴筑前守？”

大概是很久没有见到母亲的缘故吧，以前曾被称作八幡苑，在父亲广忠的时代，又被改称竹千代之城的本城，那泥土的气息、青草

“确实…”

“老太婆心目中，那个说话就像竹筒倒豆一样心直快的右府大人，不知为何，竟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是否为了天下，连亲情都不顾了。”家康又是一愣，重新打量了一下母亲。对信长的不安之，竟然都从母亲的话中得到了解释。“母亲，因此、因此您才让我不要和右府大人争执？”

“松、万千代…”家康站在台阶上大声地唤着侍卫，喊着喊着，突觉诧异：自己一来到母亲这里，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幼时的竹千代。而在滨松，自己则是一个时时都压抑的大将。

“无论如何，切不可麻痹大意。”

声音，换了一倾诉的语调“你别怪老太婆多嘴多。织田右府大人似已不是以前的右府大人了。”

“明白了吗？”

于大看待事，从不局限于某一个方面，总是由表及里，丝剥茧，这一和家康非常相似。

“说的是，我居然没有注意到。”

“对。两个女儿是右府大人仅有的两个外孙女。要是以前的那个右府大人啊，一定会把她们叫到面前，说几句‘多么可怜的孩’之类的话。可是，没有，他连看都没看孩一，就离开了冈崎。”

“多谢母亲！”家康不禁抓住于大的手，贴在额上“孩儿心里已经决定了。不，是因为母亲的金玉良言。”

虽然说话的是自己的母亲，家康却心中凛然。母亲所言和他所想竟然不谋而合！他应对信长之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到达安土之后，信长必定先劳家康，当然，家康的下也会受到款待。然后，信长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怂恿家康兵。如果真到那时才设法应对，就迟了；应该一见到信长，就先提请求：“请右府大人允许家康也兵中国。”至于到底派多少人合适，现在就应立派使者到秀吉那里打探情况。如此一来，如果秀吉的仗打得不是特别艰苦，他定会说不必兵。因为家康一旦兵，秀吉的战功就会减半。可是，就连这些军事谋略上的细微之，母亲都确地计算来了！

“我也知，你不是那不假思索就和别人争执的人。可是，现在的右府大人，一旦话已，即使知自己错了，也决不会回。他已经成了这样的人。所以，你定要切切记住，就像下棋一样，一定要行棋抢得先手，布势小心谨慎。”

“是，啊，不…”于大半似摇又似，定定地看着儿的睛。

“母亲如果是个男儿，一定是我的劲敌手。”家康笑着，又一次抓住母亲的手腕，不让她再扇了。母亲拥有连男人都不能有的远见，甚至超过了众多当世名将，然而这些都是于亲情——令人不可思议的亲情，令人不得不重新品味的亲情。

“对。他是右府大人的左膀右臂，领有播州姬路五十六万石俸禄的羽柴秀吉。”

“她们？”

“不！”于大打断了家康“右府大人可不是健忘的人。他分明心里记着，只是不想见罢了。”

“前一段时间，右府大人来冈崎住过。那时，我心里一直在暗自期待，右府大人能够去看望腾云院（信康）的女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