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壮士悲愁

柳生宗矩始终待在将军秀忠shen边，等候秀赖母子的消息。他一直留在冈山的军营，故并不知速水甲斐守和井伊直孝等人之间的争执，也未听到枪声。他对表兄充满信心。有奥原信十郎在大坂母子shen边，还有何可担心的？信十郎有见识，有才干，能决断，定能不负重望。自己安安心心等到约定的时辰就是。

然而，正午，京桥口却开始动刀动枪，这可是双方意料之外的事。

先动手的一方，说是不得已。此时德川家康已经进了樱御门，也已过了约定的时辰。但在京桥口前面的四方空地上，仍聚集着大群人。这些人主要是从大火中逃chu的老弱妇孺，还有走不了的伤残士兵，但动手的关东一方哪知他们的实力？

关东军队在暗暗担心，万一里面藏有偌多武士，一举攻进樱御门，堵住chu入口，那还了得？当然，若是家康在正午之前接到了秀赖母子，自不会chu现这等猜疑，告诉诸人“战争已经结束，放下刀枪回家”便是。但因谷仓内诸人的拖延，局势急转直下，关东自然生疑：莫非这些人有什么企图？怀疑变成了警戒，警戒又成了恐惧。于是，关东军队放弃了等待，用火药炸开了关闭的大门，冲进四方空地。

爆炸的声音震惊了大坂。

“发生何事？这声音…”秀忠变了脸se，站起shen来“又右卫门，去看看！”

“遵命！”柳生宗矩飞ma赶到了京桥口。他一到，已见偌多尸ti横七竖八倒于地上，其状惨不忍睹…有被切开腹bu而死的年轻女子，也有手无缚ji之力的老人幼童，有僧人，也有市井百姓。

此时，赤luo着上shen的武士依旧在疯狂地屠杀。

“住手！住手！你们这些畜生！”又右卫门怒吼着，猛地，他发现还有一个人也bachu了武刀，似yu阻止屠杀。

“啊，奥原信十郎？”柳生又右卫门不由得ca了cayan睛。他原本以为，信十郎定会留在秀赖母子shen边，亦须留在他们shen边，但如今怎会在这里？

宗矩一边大声斥责着疯狂的武士，一边靠近那颇似信十郎的人，dao：“可是奥原？”

“唔…”对方轻轻应了一声。

“发生了何事？已经将秀赖母子jiao与大御所了？”

那人不答，转shen扑通tiao进了石垣边的护城河。

又右卫门惊呼一声。烟雾笼罩的水面上，一叶小舟急速驶了chu去。信十郎是坐船来的，这是为何…柳生宗矩为了制止yan前的屠杀，无暇仔细思量。他仍对信十郎十足信任，也对芦田苑的谷仓十分放心。

其实，那人正是奥原信十郎。

奥原信十郎也和宗矩一样。他听到一个下人禀报了京桥口的危急事态，心想不妙。但当时的谷仓内也躁动不安，他不敢有丝毫疏忽。只是，京桥口若发生saoluan，必堵住引水渠的chu口，他预备的在最坏情形下逃生的办法也就没了用chu1。

“快点划，快！”他在拼命赶往京桥口的途中，听见了火药爆炸的声音。到达时，惨不忍睹的屠杀已经开始…这不是战争，这块方形空地上，一群张开了大口的狼，扑向了一群毫无退路、且已失斗志的羊，开始了暴行：人群发chu一阵阵悲呜，四溅的鲜血更助长了狼的残暴。

“住手！战争已经结束！我让你们住手！”奥原信十郎丰政抡刀冲了过去，他已忘记了自己的shen份。虽只一瞬，但他真的忘记了自己因何而来。当他醒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冲进了人群。若非柳生宗矩赶来，为了让狼群恢复冷静，他定会卷入无法脱shen的疯狂杀戮之中。

听到宗矩的惊叫，他才猛地恢复了冷静。回过神来，他听到的已不再是京桥口的悲呜，而是芦田苑的枪声…

坏了！奥原信十郎在小船上使劲咬着嘴chun。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连想都不曾想过。他明白，昨日一战中吃了亏的井伊军，必会报复，他们皆对秀赖母子恨之入骨。

“快划！”他cui促着下人“水路无人把手，在万一之际an原计…”他大声说dao，似是在告诉自己“听着，静下心来，静下心来！快划！”

但，当信十郎将小船停到茅厕旁的柳荫下时，井伊军已包围了谷仓，谷仓内一片寂静，不见任何生气。他顿时gan到脊背发凉。

“好，到了！”

信十郎听到下人颤抖的声音，却像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都完了！似是有人乘了这个小小的空隙，使他的苦心全都化为了泡影。仓内众人是被残杀了，还是自杀？他悲苦yu泪，xi一口气，一跃冲进了谷仓——他要亲yan确认已无活口。

天！映入他yan帘的，是几十ju被血染红的尸ti，说不chu的惨烈静穆：他忍痛将灯油倒到草席和谷堆上，灯rui一倾，大火腾起。此后，他以yan角的余光窥见井伊军杀气腾腾冲了进来。

信十郎已无隙逃走，他只好趴在秀赖和淀夫人中间，装成一ju死尸。茫然若失的他一系列沉着的行动，绝非先时想好，只是一时情急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