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棋？”家康闭着睛问。

“你若这么想，那我无论唠叨多少遍都无用。火已经着了啊。你说呢，将军？”

“奥羽之地完全给陆奥守之后，从关东到信越、东海，江就足以控制了，无由起。最重要的是上方。镇抚上方的，寻常人不能胜任，因为秀赖那边有相当多的信徒在帮着谋划策。因此，能够一举镇压的人，若少了足够的分量和实力，自是万万不可。如此看来，平之人非大久保相模守莫属！”

家康究竟要说些什么？秀忠、正信和正纯都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家康会把所有的不满发到他们上，没想到他却泣不成声，率先自责起来。

土井利胜战战兢兢：“大人这么一说，我等都无地自容了。这哪里是大御所的疏忽，完全是我们这些属下的怠慢啊。”

“哦？利胜，你是这般想的？”

“恕老夫冒昧。”本多正信此时才真正察了家康的内心。家康忍怒火，当着众人的面自责，完全是因为看透了在座众人。“正信以为，应从镇压狂妄的洋教徒手。最好从三地开始：其一为奥羽之地，完全给伊达陆奥守即可。听说陆奥守自己都要改宗了，从城内到正门前都竖起牌鼓励洋教。这当然是别有用意的一招反棋。”

唯有坐于末席的柳生又右卫门脸上现了微笑。家康对自己的批评，正是石舟斋兵法的极致：若人本无破绽，对其施何谋和妖术都不能得逞，故，所谓必胜的信念全来自此自信——“若是发现我有破绽，就只上来试试！”看来，家康似又恢复了先前的豪气。

说到这里，本多正信飞快扫了一秀忠。但见秀忠像陶人一样凝然静坐。

“莫要嘴！”

家康再次缓缓注视着众人。他脸上完全是一庄严的、无人猜得透的悲愤。无人知晓他究竟是在愤怒还是反省，抑或是为了要斥责别人，而故意先拿自己的是非开刀？

“是。”

“是！”“错最大的，便是德川家康，家康继承了总见公和太阁遗志，终于实现了天下太平的夙愿，却安于小成，疏忽了对右府和上总介的教导…正是由于这些疏忽，才导致长安的轻妄和洋教徒的谋策动。”

“老夫居然推举大久保相模守，或许有很多人到不解。事实上，正信对相模守近来所为也颇有微词，但私情和公事绝不能混为一谈。赶赴上方诘责那些意图闹事的信徒和大名，并且，让右大臣秀赖把他庇护下的神父和传教士，以及企图趁机作的狼人都悉数，斩断祸。能够担此重任者，非相模守莫属！”

“我把忠辉全权托付给长安，竟是这害了忠辉。同样，我把右府与有乐、片桐、小等人，也是大有疏漏。若他们能够定不移，都拥有‘维护世间太平，舍我其谁’的心念，洋教徒也就不可能有发起谋的机会。正信恐也知，当我蛰伏于三河时，能够镇压一向宗的暴，原因就在于此。他们和我的信奉，究竟谁为真？在这自信的比拼中，我最终还是压倒了他们。这一次则正好反了过来，我们被打了个其不意。忠辉跟着长安一起堕落了，右府则沦为了女人之城的装饰之。听着，到了这程度，天下还不，那才叫怪事！故，错在德川家康。”言毕，家康圈红了。

“在下恐难以认同。”家康忽然这么一问，忠世倒是明确地表明了态度“照伊达的

“或许，世间会有一些自以为是的读书人造谣说，本多正信再次把对手赶到了陷阱里，但这样的恶言不足为惧。相模守和伊达陆奥守一样，都被世人当作洋教信徒，正因如此，他们亲自面，才会更说服力。而且，为了消除此前世人对他怀有的疑惑，相模守定全力以赴。故，无论于公私，这都是好事一桩。这样，先控制住火势，再慢慢商议善后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听到正信这番意外的发言，满座哗然。无论是酒井忠世，还是野忠元、青山忠俊，对伊达都无这般乐观。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还怀有疑念：煽动大久保长安，怂恿忠辉的，不正是伊达政宗吗？但由于家康正眯着睛听得神，谁也不敢嘴。

“那么，应怎样灭火？从何着手？怎样才能把损失降至最低？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大家一定都有自己的看法。那就先从年长的佐渡守大人开始说吧。”

但家康仍闭沉思，片刻后方：“佐渡守大人的意思已经明了，酒井忠世有何看法？”

一席话，令在座之人惊愕得不过气。

“是。真是汗颜之至。”

地打了个哆嗦。接着，正信也低下了“惭愧！”

“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利，想以此来向将军表明忠心，也就是说，他是在暗示信徒们，若意图不轨，大可放心投到他怀中去，他会为他们撑腰。他把一切都揽下来之后，事情自然就平息了，必是如此。”

大久保长安事件背后，大久保忠邻与本多正信父的争斗已然纠缠不清，正信中却忽然蹦忠邻的名字，众人岂能不惊？可是，此时家康竟也沉默了。这样一来，无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