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佐北泽豪有一个习惯，每天早晨起床后，不洗手，不洗脸，拿着喝的杯，接着自己的第一泡，盛在杯里，仍温着，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沫。北泽豪便闭上睛，幸福地把杯里温的喝了。这是他二十年前来中国上海时，跟一个中医学的。从那时起，他每天早起，总把第一泡喝下去。

那一晚，郑清明一直没有回来。柳金娜洗完澡，便招呼他回窝棚里睡觉，告诉他不用等猎人了，猎人会回来的。他就躺在窝棚里，他嗅着柳金娜洗完澡后空气里残留的那缕香，他到亲切幸福。他在这幸福中蒙碕地睡去了，很快他又醒了，他觉得窝棚里有了异样，接着他看见柳金娜和两个人在窝棚里厮打着，接着他又看见朱长青手下的人，焦灼地围着窝棚转圈。他意识到了什么，抓过枕下的枪，那是杨家的枪，他尖叫一声冲两个正和柳金娜厮打的人冲了过去。很快他便和那些人厮打在了一起。

潘翻译官平淡地说：“日本也不错，那里也有雪。”

潘翻译官也起床了。潘翻译官的腰仍挽着，腰里便显得臃不堪，潘翻译官袖着手，站在门槛外面，一直看着北泽豪跑步。他目光随着北泽豪健壮的影，一圈圈在院里转动。

没有人理会他，他看见了杨雨田，杨雨田正指挥着家丁往炮楼上爬，他跑过去“咕咚”一声就给杨雨田跪下了，他冲杨雨田喊：“东家，救人呢。”杨雨田没理他，他一把抱住了杨雨田的大，杨雨田一脚把他踢开，说了句：“死聋，你懂个啥，胡又没来找咱。”他不知杨雨田说的是什么，但他知，杨家的人是不会去救猎人和柳金娜了。他急了，从家丁手里抢过一支枪冲院门，疯了似的向后山冲去。

他的喊声惊动了杨家大院的人，他们爬上墙，只是远远地望着。他疯了一样在院里喊着叫着：“胡，胡杀人啦，快救人哪——”

北泽豪愣了一下，上又笑了，拍了一下潘翻译官的肩说：“潘君，你的很诚实。”

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他，饿了就抓一把喂的豆饼吃，渴了就喝饮的。没有人像母亲那样搂过他，抚过他。那一刻，他在柳金娜的怀里放声号啕了。也就是从那一刻，他定不移地上了柳金娜，是对母亲般的一情。柳金娜拍打着他，抚着他，他就说：“我要杀了他。”柳金娜摇着，并用手比画着告诉他，他要是杀人，她就不活了，她还告诉他，让他忍受。他听了柳金娜的话，可心里说不的疼。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我要杀了他。

朱长青长吁了气。

直到杨雨田把柳金娜当一份人情送给郑清明，谢聋心里才好受一些。那些日，他隔三差五地要去看一看柳金娜，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柳金娜告诉他，郑清明是个好猎人，她要永远地和猎人生活在一起。他兴，为了柳金娜的幸福。他没有别的企求，只想看一看柳金娜，看一看他这个亲人。每到夜晚的时候，他睡不着觉就会爬到院墙上，往后山坡那间猎人的木格楞里张望。远远地他看见木格愣里透的那缕灯光，他便到温馨亲切，心里升起一遍他的全，于是他就那么幸福地望着。那一天晚上，他望见了胡，胡包围了那间木格愣，他知胡要什么，他们要杀了猎人，杀了他的亲人柳金娜。他一下从墙上下来，冲看门的家丁喊：“胡，胡。”

谢聋扶起地上的柳金娜，帮助柳金娜穿好被撕扯下来的衣服。“畜生，他们是畜生。”他说。柳金娜哭着。他知自己的亲人受了伤害。他摸过枪就要冲去。柳金娜一把把他抱住，他又一次会到那母亲似的抚，他哭了，哭得淋漓尽致。

这时，窝棚外突然响了两枪，和谢聋厮打在一起的人，顿时住了手，兔似的向回跑，朱长青站在窝棚外骂着：“你们这群狗，两天不见女人就熬不住了。”

喝完的北泽豪情绪很好，勤务兵帮他端来洗脸，里面仍结着冻碴，刚来大金沟那几日，他无法面对这冰冷刺骨的，他伸手试了一下，很快又缩回来了。最后，他是耐着，捧起了那，往脸上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没想到冷在外面，却在里面，他凡是用冷洗过的地方，都火辣辣地散着气，让他非常愉快，从那以后，用结着冰碴的洗脸洗手，成了他一大乐趣。北泽豪洗过脸，便穿整齐，绕着院跑步，靴用力地踏着雪，发“咕嚓咕嚓”的声音，北泽豪便一路在这声音的伴奏下不疲不倦地跑下去。

潘翻译官说：“当然是中国。”

北泽豪终于停下来，微着向潘翻译官走来，他看着潘翻译官说：“潘君，你们中国真大，二十年前我在上海，那里没有雪，和这里一也不一样。”北泽豪说完，便仰起，陶醉着望的天空，天是晴着的，并不蓝，有些灰。

两

郑清明听到了野葱岭方向的枪声时，他已经往回赶了。天亮的时候他回到了野葱岭，他走回自己窝棚时，便什么都明白了。他站在野葱岭的山坡上，窝棚里有不少探来的脑袋望着他。他骂了一声：“杂。”这时正有一只麻雀从上飞过，他举起了枪，枪响了，麻雀像片破布一样掉了下来。那些探的又缩了回去。朱长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后，朱长青说：“兄弟，对不住了，都是我没好弟兄们。”

郑清明什么也没说，走了自己的窝棚。

北泽豪从远方收回目光，冲潘翻译官笑一下问：“你喜中国，还是喜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