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他莫名的号哭让李大脚手忙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是替他捶背，又是抚的。面对着此时的李大脚，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亲娘。小时候，他在外面受了欺负，一定是回家抱着母亲哭上一场。他真想钻面前温的怀抱，让她去替自己遮风挡雨。也许是了了，他在无措和惊慌中，真的把扎了李大脚的怀里，肝寸断地哭了起来。

片刻，她甩了脸上的泪，死死地抱住他的，突然破涕为笑了，一边笑，一边说：是老天可怜咱们俩，让咱们往一块儿堆里走呐。老于，你是知识分，我是大老，以前我连想都没敢想，你不嫌弃我，这是我上辈修来的福哇。

他听了，猛然清醒过来，发现此时天已黑了下来。李大脚正在路灯下，用一双发亮的睛望着他。此刻，他望见她，心里的委屈一下就冒了来，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变成了委屈。他还没有打开门，泪就不可遏止地了下来。

李大脚先是张大了嘴，然后猛地抱住他，泪又一次了下来，她喜极而泣地说：老天爷呀，俺的苦日奔到了。

她先是怔了一下，上就把他抱住了。一大的亲情占据了她整个的心，她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老于，咱俩都是一对苦命的人呐，我没了丈夫，你没了小莲，你说，咱们的命咋就那么苦啊——

李大脚似乎看了他的心思，顿时红了脸，张惶地问：咋，你不愿意？

她忙问：咋的了，在外面受欺负了，是谁？你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昔日有课上的日。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老师这份职业，教书、备课，批改作业，忙碌而又充实。他在发呆的时候，目光就看到了墙上的那些大字报，许多老师的名字都在大字报上面，目光所及之，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知自己早就上了大字报。大字报上说，他来路不明，并且娶了怡湘阁的女为妻，这一切都要他待清楚。他看着大字报上自己的名字，上的冷汗就冒了来，直觉得四面楚歌，草木皆兵。他以为工宣队不找他麻烦了，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学校仍有人在盯着他，让他说清楚过去。他想到了那份委任状，虽然他把委任状撕碎，吞到了肚里，可他毕竟是特务，代号037。这一是事实，别说是特务分，就是调查他的从前，曾当过国军的中尉，就足以让他死无葬之地。他呆呆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重脚轻地离开了学校。

回到自己家时，就看见李大脚怀抱一只瓦罐等在门。她看见了他，便惊惊乍乍地说：你咋才回来，我给你炖了一只，让你补。

他盯着她，很怕失去她，此时的她无疑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别无选择了。突然，他狠狠地冲她了：我愿意。

他靠在她的怀里，一边泪，一边听她叙叨着。他想到了小莲，也想到那份委任状，还有代号037的特务分，一时间想了很多，却从未到这么踏实过。很快，他竟在温的怀里睡去了。

那天晚上，她把他的抱在怀里，像对待孩似地抚着他，说了许多的己话。她说：于老师、老于啊，你放心，小莲不在了，我以后就是小莲，我保证比小莲还疼你，我用我的后半辈照顾你，谁敢动你一指，我就和他拼命。

听她这么说，沉浸在幻觉中的于守业醒过神来，他的从她的怀里挣脱来，怔怔地望着她。此刻，她在他的里一也不丑，甚至还有一光辉，他错误地把她幻化成了娘亲，没想到却引来了这戏剧般的变化。他有些发怔，脑一时没有转过弯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