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骏ma昂首飞奔哟，跑上那山粱

那熟识的绰约shen影哟，却不是她

我在索米娅家的小泥屋里一共住了五夜。从那天黎明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去回顾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想等达瓦仓回来以后再告辞，从各方面来讲，那样都更好些。

在诺盖淖尔湖畔的这个清净的小镇上，我们度过了平和的三天。每天除开照料黑ma之外，我就到学校的runiu圈和伙房后面去，尽力帮助索米娅干点活儿。此外，我把心思都hua在其其格shen上。我骑ma从白音乌拉供销社给她买来新的书包和钢笔，还有一条天蓝se的纱巾。我想暗中帮助索米娅巩固那个谎言。为什么不呢？为什么要让这不满十岁的女孩子心里那一星幻想的火hua熄灭呢？就让她继续把我想象成她的父亲吧，我愿一生致力于扮演这个用se。也许，这对于我要比对于她更为重要和迫切。

但是，我已经发现事情将不会那么简单。因为她在更固执地，用那zhong尖锐的yan睛盯着我。她并没有变得更快乐一些或者更孩子气些。

我想起在城里，我曾在一个朋友那儿看到过一帧他女儿的照片。那是一张寄自mei国的、大幅柯达相纸印的彩se照片，照片上那女孩也和其其格差不多大小，她被已经同父亲离了婚的母亲带到了那个极乐世界。在那张彩se照片上，我看到那女孩穿着一件xiong前印着“HAPPY”的taotou衫。正在起劲地和一群黄发碧yan的小朋友们嬉戏。她笑得真是那么快乐和幸福。我曾gan慨，她就那么无忧无虑地忘掉了父亲和自己的祖国。而其其格却完全不同。她衣衫褴褛，luan蓬蓬的tou发结成毡片。她吃力地迈着小tui和挥着小手，从湖边提来满桶的水。她令人发笑也使人心疼地抱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弟弟。她默默地接过我买的书包、钢笔和tou巾，然后默默地走到一边翻弄课本，她时时用那清澈而严肃的yan神望着我，仿佛在和我的心灵进行着无止无休的辩论。

我懂了，这zhong留在孩子心灵shenchu1的创伤是不会愈合的，这伤疤将随着他们的渐通世事而liu血发疼，我恨透了制造这创伤的丑恶力量，难dao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残害么？

索米娅从那天天亮以后，也忘却了悲伤。当她来到学校的时候，我看见她脸上满是兴奋的，甚至是喜气洋洋的光彩。她走近那tou高贵的黑白hua荷兰runiu，亲切的拍拍它的额tou。那nainiu转动着闪着缎光的脖颈，聪慧地睁大温柔的yan睛等着她。她蹲下，把木桶放稳在袍襟上。唰，唰，雪白的nai浆一gugushe1向桶底。其余几tounainiu也慢腾腾地踱过来，围着她站成一圈，等着lun到自己。她挥动着双臂，上shen一动一动地摇着，用力地挤着，脸上浮着平和的微笑。我站在圈墙外面看着她，看得chu神。下课铃响了，一大群孩子喧闹着冲来，小脑袋在圈墙上louchu齐齐的一排。他们七嘴八she2地议论着，争执着，用清脆的童声向索米娅问好。索米娅挤满一小桶，孩子们就震耳yu聋地喊成一片，拼命地朝她伸chu手臂。她把nai桶递给孩子们，微笑地嘱咐着他们，目送着他们把nai桶送到伙房，铃声又响了，孩子们吵嚷着奔回教室，围墙外面像是飞走了一群luan叫的小鸟。

索米娅拴jin圈门，又走到住宿的牧区孩子的宿舍。在那儿，她已经用我提来的湖水泡上了一大堆要洗的窗帘和被单。早晨的太yang已经高高升上了白音乌拉大山。诺盖淖尔湖畔的这几排简陋的土房子渐渐显chu了平稳的秩序和劳动的活力。索米娅洗着衣服，用shi漉漉的手撩着脸上的散发，随口和路过的人们说着话。yang光照着她黧se的面颊和黑黑的yan睛，她显得安详、自信而平静。不久，白杨树干上扯起了一条条绳子，洗好的床单在绳索上迎风飞舞，像是成排的旗子。索米娅吃力地站了起来，轻轻捶着后腰，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湖畔的泥屋蹒跚走去，随手在地上拾起一段铁丝，几块niu粪和木tou，她从邻居的汉族老太婆家里把儿子们吆回来，顺便给那hu人家养的一只山羊羔喂了nai。她点燃炉灶，用斧tou砸碎茶砖。一家人围坐在炕上，nai茶正在铁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