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学了俚语加汉文，能和当地人胡诌一气了。他常从人们中听说继合的事，只恨没机会跟继合朋友，现在居然被继合请家来，真像是走了传说一样，了继宅就不知置于真假；而继合从小路过约翰的简陋教堂，都只把他当作岛上的怪来看，现在听岛上人都说老祖宗原来要找的就是那个钉在十字架上的瘦，也重新看瘦派来的约翰，仿佛看到约翰是从一个传说中走来，真假不可信。他俩就这么恍惚着在继合家见面，一个觉得走了神话，一个觉得神话在向他走近，两人都无话可说，只是寒暄，约翰说“打扰先生”继合说“烦基督受累”说完继合作揖回避。

路过正房的女佣走到窗下往屋里偷看一，只见约翰正往自己上划十字呢。莲英大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睛放银光。女佣吓坏了，逃院，见人就说：“不好了不好好了，再忏悔下去，夫人就要变豹吃那个耶稣了！”

从此，莲英一日两次服“女贞汤”渐渐成瘾，不服就昏，服完昏睡不止。而继合只好一心指望儿继成将来能有鬼神之功，因此把作诗书文章的本事尽力传授，到了继成十六岁时，继合问儿要什么，继成眨着大灰睛说：“开小铺”

一时岛上了，有些年轻人组织了个“天路之队”闹着要返祖寻，说老祖宗当初找神，现在连神见了莲英都发烧，可见莲英是神母。少年们要来朝拜莲英，连继合这回也连忙把门关了不见客。“天路之队”这么一闹，更让自治会的人着急，他们急着要搬和尚念经，好叫莲英显原形示众。和尚快到的时候，香士先到了继家，说士斗和尚的日到了。香士拿一把草药，煮成，要莲英喝了，莲英喝过后，立即昏睡不醒。和尚坐在继家门外起火念了三天经，莲英也睡了三天，第四天时，和尚自己也睡了，一直睡到第五天早上，醒来见众人都围着他看，才想起请他来的人只付了三天酬金，而自己却念了五天，又没见念什么豹来，丢人又吃亏。忙收了家伙起，回大陆上去。

和尚走后，大家都称香士法。莲英苏醒后，灰柔暗，不再冒银光了。她从此变得行动缓慢，有了妇人气。连继合也说：“妻蛮气顿消，可与西施比了。”香士得意地说，那草药叫“女贞汤”专杀妇人烈之气，乃太上老君秘方，如今世上很少有人会用。他对继合说：“你若要保妻，就得让她时常服用此汤药。午时生，固此时午时各一剂汤药下去，当可即时杀那新生之烈气。这药可灭她虎豹之心，其尖牙利爪，散其中凶光，其丹田壮气，造个淑女佳人来，保你夫妻合睦，家境平安。”

继合心想：“我们夫妻从来合睦，都是庸人作，人心不如鬼怪。”但他没说来“合”上嘴，对香士称是。

可第二天有人说见到莲英夜山；第三天又有人说听见继家后园里有野兽气声；后来有人白天扒墙儿看见莲英在园里像野兽似的来去，劈砖碎瓦；又有人说看见她坐在田梗上瞪着太不动可见她长的不是人。故事愈传愈邪乎，说是约翰自从见了莲英就发烧，满嘴用洋文说胡话，不断地重复：“希撒玛”大家都议论：豹不分上帝还是汉人，继合媳妇把约翰和张蒙的脑仁都吃了，所以张蒙成了醉鬼，约翰上帝叫“希撒玛”说不定上帝也是豹。

约翰问：“夫人不是叫莲英么？”莲英说：“那是上岛后丈夫给起的汉名儿，我生下来就是希撒玛，如今我自个儿叫我自个儿希撒玛。”莲英开始讲女人寨，讲着讲着就脆说起山里土话，也不问约翰是否能懂。约翰愈是半懂不懂，愈是心醉神迷，恨不得跟她上女人山去。本以为大岛原始得够格儿，合乎殉教理想，但跟女人寨比，大岛只显得平庸俗气。约翰登时觉得他是在听女神说话，要不是因为她已成婚，他一定会跪倒在这女神脚下。他边听她说，边忍不住想去吻她的手，边求上帝宽恕。

坐在藤椅上听门外的怪鸟叫，约翰等着女豹窜来，等来等去，不见豹，却被香薰得昏昏睡，正微微合上，打了个盹儿，再睁，就见一个女人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约翰忙拢神，起问好，那女人也还礼，两人互姓名，约翰看了看女人，正与那一双灰对视，上打了个寒噤，耳儿一，听女人说：“今儿个既是见到大家都说的上帝，我想我该报真名真姓吧？我叫希撒玛。”

四邻不安，都跑来聚在继家门外看，一会儿，只见继合送约翰门，约翰四肢完整，没有被豹吃过的样儿。大家又转怨女佣多作怪，说关于莲英是豹的事八成儿都是女佣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