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红白喜的故事

继老先生是岛上少有见过世面的人。他年轻时曾过海读chu来个学位，又回到大岛上自称“居士”一直“居”成“继老先生”才得一子。这回要绞尽脑zhi儿给孩子起个不俗的名儿，把家里的书全翻遍了，竟没找着一个顺yan的字。索xing把书一合，灵gan来了：打开书天下多事，合上书天下无事，合书合yan合神合脑。我这小儿子，一生下来，就惹来猪gui，不是好事。要保他xing命，只有教他“合”字，把什么事都只当书看，合上就罢了。这孩子就叫“继合”

继家亲戚们说，既然母猪gui都上岸了，红白喜事更得一块儿办。要隆重，把神母神子的家威显chu来。

继老先生不明白，哪儿来得神母？

亲戚们说，小孩儿都引chu猪gui来了，死去的母亲还不沾神？说不定她曾是猪gui转世或死后投胎为猪gui都难说。

继老先生想想这些俗人要供猪gui为神，也罢了，竟还要将他爱妻也说成是猪gui，难dao他继大居士是和一只猪gui在一起睡了那么多年还生chu儿子来吗？这不是辱没斯文么？

但红白喜事还是一块儿办了。

继老先生家靠山。一大早儿，人们就从村里、城里赶来，聚在继家院子里等着看“神子”继家专为这天订作了几排大长桌和大长椅，桌上酒rou齐备。

chui鼓手开始奏岛上的高调儿。

从陆地上云游过来的“香nangdao士”当场为孩子作画，作画时孩子大哭，但画儿上的孩子在笑。小孩儿哭完又睡了。哈拉子liushi了nai妈的前襟儿，niao水渗透了nai妈的袖口儿。他被抱进去，众人开始吃喝到下午。

到了下午，继老先生带着家里亲属众人穿着丧服走chu屋来。

棺材被抬chu来，众人拥上，人群里发chu哭声，尽量让亡灵听见。

chui鼓手们又开始奏乐，仍是高调儿。

那位先是给产妇接生后又给产妇洗尸还见过母猪gui的巫婆被请来哭唱，嗓子几下就哭哑了。死人听她哭唱时gan动得差点儿要再活过来，潭底的猪gui们都边听边哭，满天下的神灵都憋着气净听她的了。

乐队、棺材、巫婆、dao士、继家，众人全都排成了队，往村外走，边走乐队边奏同样的高调儿。

到了坟场，香nangdao士大发神功，把周围坟地的yang气都聚到这个坟里，他说有他的神功保护，将来哪怕所有的坟上都长草，也惟有这块坟上只会开hua儿。死人安然入葬。

傍晚，大队人ma回到继家园子，开始吃喝。到shen夜，有人拿chu从蓝山上摘来的各zhonghua草，分给大家吃。有的吃了后要歌要舞，有的冲天撒niao，有的要寻huanzuo爱，有的开始返祖。返祖的人闹腾了一阵就哭着叨唠：“我看见咱们以前不是他妈的这副熊样儿！咱们先人都膀大腰圆的，怎么到了咱们这儿都跟缩了水似的？老祖宗们从来不在一个地方落脚超过三天！咱们在这个鬼岛上都他妈的呆了几百辈子了？”一下子弄得人们都伤gan。香nangdao士安wei大家：“大岛是神赐之地，神子才住得，又是修练房中术的天堂，普天下少有的宝地。”

chui鼓手们奏着不齐的高调儿一直到第二天凌晨。

几天后，岛上长chu一zhong瓜，猴子们抢着吃，人吃了长疥疮。

又有几个月，有条船从海上来了，来的是个白pi肤黄tou发蓝yan睛的人，穿着麻袍子，说的话谁都听不懂。

他拿chu一张航海图，指着图反复地说，不列颠。又反复地说，利wu浦。又反复说，支那。没人懂。他拿chu一个十字架，说：“耶稣”还是没人懂。他指着自己说：“约翰”这回人懂了，大家叫他“约翰”

大岛人好客，把约翰留下了。给他吃的，给他房子住。跟当年huan迎香nangdao士一个样儿。他住在山脚，香nangdao士住在半山腰。

约翰再没chu示过那张航海图，也没再重复“支那”二字，只在门口挂上了一个十字架。

年底，又有船从海上来。这回是个船队。船上坐的都是陆地上京城来的人。他们穿着大绸大缎，女人们脚小得像猪蹄儿，船上载满珠宝玉qi。

带他们来的是那些常来常往的内地打渔人。有个老打渔的说：“这些人可都是从京城里逃chu来的大人wu，是给皇上作过事的读书人。可如今皇上的gong殿都让外国人的军队给烧了，到哪儿施展去？这不就挪到你们这儿来干大事了。大岛可要发了。别看如今的皇上不是汉人，可这些读书人都是有名有姓的汉人。大岛上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有tou有脸的人？汉人总得要汉人的皇上，闹不好将来他们要在你们这儿闹chu一个新皇上来也难说。你们大岛人算是得着了。”

大岛人这才想起来还有皇上一说，后悔让船靠岸。

但大岛人天xing好客，把船队运来的人全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