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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2/3)

"真心求真理的心,在我的内心里,是比以前更旺地燃烧着!你是江河一样浩也好,你是漫没全世界的洪也好,总之灭不了我内心里燃烧着的东西!"他笑了,近乎浮的红脸上现一般纯真的神采,好像一儿不曾尝过变幻的世味似的。

这是片上伸氏来到中国时在北京的演讲辞,当时登在报上,焕之把它节录在笔记簿里。最近检来看,这一小节勖励的话仿佛就是对他说的,因此他念着它,把它消化在肚里。

到底在什么地方呢,他完全茫然。前途是一片重的云雾,谁知往前走会碰到什么!

但当放下空杯的时候,他脸上纯真的神采立刻消隐了;他到一阵突然的袭击,空杯里有个人脸,郁地着冷笑,那是乐山!于是思念像一群小蛇似地往四钻,想到乐山少年时代的情形,想到乐山近几年来的思想,想到乐山的每一句话,想到乐山的第二期肺病;"他那短小悍的,谁都以为是结菌的俘虏了,哪知竟断送于刀!刀从这边刺去,那边刺去,红血像橡树胶一样来,那麻布袋该染得通红了吧?他的又成个什么样?当他透最后一气的时候,他转的是什么念?"仿佛膈间有一件东西尽往上涌,要把咙涨破似的,他的光便移到灰尘满封的墙上。啊!墙上有图画,横七竖八的尸,死白的脑浆胶粘着殷红的血,断了的拌和着街上的灰沙,各个尸腔都大张着,像在作沉默的永久的呼号。他恐怖地闭上睛,想"他们在呼号些什么?"却禁不住

这惟有皈依酒了。酒,快的人喝了更增快,寻常的人喝了得到消遣,而烦闷的人喝了,也可以接近安和兴奋的路。不等到天黑,就往这家小酒店跑,在角里的座坐下,一声不响喝他的闷酒:他这样消遣,一连有四五天了。

他把半杯残酒用力泼在地上,好像这残酒就是他所不屑担心的鬼。随着又斟满了一杯,一举,好像与别人同饮祝杯似的,然后咽嘟咽嘟一气喝了,喃喃自念:

他喝了一酒之后,又觉得这样的想类乎庄的话,怎么会钻自己的脑里来的。这几天来差不多读熟了的日本文评家片上伸氏的几句话,这时候就像电一般通过他的意识界:

现在世界人类都站在大的经验面前。面前或许就横着破坏和失败。而且那破坏和失败的痛苦之大,也许竟是我们的祖先也不曾经受过的那样大。但是我们所担心的却不在这痛苦,而在受了这大痛苦还是真心求真理的心,在我们的内心里怎样地燃烧着。

"嗤!"他失笑了。酒力在里起作用,还没到完全麻醉的程度,这时候的神经特别,他忽然批判到自己,依旧对着酒杯咕噜说:"我同他们两样的地方在哪里?他们来这里喝酒,我也来这里喝酒;他们不动天君,我虽动也动不个所以然;所不同者,他们嘻嘻哈哈,我却默默不响罢了。如果他们回过来责问我,我没有话可以回答。"

焕之憎厌地瞪了他们一,对着酒杯咕噜说:"你们这班蠢然无知的东西!这样的局面,你们还是嘻嘻哈哈的,不知动动天君!难要等刀架在脖上,火烧到肤上,才肯睁开你们的醉么?"

邻座是四个小商人模样的人,也已经喝了不少酒,兴致却正,"五啊!""对啊!"在那里猜拳。忘形的笑浮在每个人的红脸上,一挥手,一顾盼,姿势都像舞台上的角。后来他们改换题目,矜夸地,麻地,谈到法租界的妇。一个卷着大声说:"好一,粉,而且香!"其余三个便哄然接应:"我们去尝尝!去尝尝!"

痛苦不是我们所担心的,惟有大勇的人才彀得上这一句。我要刚,我要实这一句!愤恨,仇怨,悲伤,恐怖,你们都是鬼,你们再不要用你们的法来围困我,缠扰我,我对你们将全不担心,你们虽有法也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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