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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4)

"结笔完篇的时候当然还没到,但是至少已经写了大半篇。若就上海一地方而论,不能不说立刻可以告个相当的段落。"

要掠夺,一面要抵抗,各不相下,冲突斗争于是发生。谁的力量充实,大,胜利就属于谁。"说的是关于冲突斗争的话,乐山却像谈家常琐事,毫不动声

这一夜焕之睡在床上,总抛撇不开乐山那句突兀的话。那句话幻成许多朦胧的与期望完全相背的景象,使焕之嗅到失望和哀伤的腐烂一般的气息。从那些景象里,他看见各的心,又看见各的血;心与心互相击撞,像古代战争时所用的擂石,血与血互相激,像两碰在一块儿的壮。随后,腐烂的心固然腐烂了,生动的心也疲于冲突,铺铺的,像一堆朽;污浊的血固然污浊了,清新的血也渐变陈旧,红殷殷的,像一派死。于是,什么都没有,空虚统治了一切。

"去年秋季,我到海宁看过。起初江也是缓缓的,而且很浅,仿佛可以见底似的。不知怎么,忽然听到一隆隆隆的轻声,像是很远地方有个工厂,正开动着机。人家说那就是的声音,距离还远,大概有百把里路。不到十分钟,那声音就变得非常宏大,仿佛包笼着宇宙,吞吐着大气,来喝破这平静悠闲境界的沉寂局面,为那奔腾汹涌的怒作先驱。可是,还没一儿踪影。看的人都默然了;激动鼓同时又震心房的雷一般的声有韵律地响着,大家觉自然力的伟大与个人的藐小;那声音领导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它不顾一切,它要激一切,这样想时,极度张的神秘情绪便满各人的膛。这正好比此刻上海人的心情。不论是谁,只要此刻在上海,就听到了那雷一般的声,因而怀着极度张的神秘情绪。预备冲上舞台的,怀着鬼胎,设法壮壮自己的胆的,在这一上,差不多是一个样。"

"没有。还是十年以前到过一趟杭州,在六和塔下望钱塘江,江缓缓的,不是涨的时候。"

"不,我向来不说笑话。"乐山回答,还是他那儿冷峻意味的调

"你以为今天快到结笔完篇的时候了么?如果这样想,你错了。"

"你看过钱塘江的么?"

"不至于这样吧?"焕之怅然说。他有如得到了一件宝,却有人说这件宝恐怕是破碎的,脏污的,因而引起将信将疑的惆怅。

"你好闲暇,描写看,竟像他们文学家不要不写小品文。"

"不至于?看将来的事实吧!——再见,我拐弯走了。"

"当时一个同去的朋友问我,这尚未到来,声笼罩天地的境界,有什么可以比拟?我说,古人的《观记》全是废话,惟有大革命前夕足以象征地比拟。刚才偶然想起这句话,就说给你听听。"

随后两人都默然,各自踏着印在路上的自己的淡淡的影走去。忽然乐山自言自语说:"我这颗颅,不知在哪一天给人家砍去。"

"那末,在今天,你作这样想,不是过虑么?"

"大半篇哩,相当的段落哩,都没说着事情的实际。告诉你,快要到来的一幕开场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端呢!要写这篇文章需要担保品,担保品就是颅。"

他模糊地想,自己给

虽患肺病却依然短小悍的背影,一忽儿就在杂沓的人众车辆中消失了。

"从现在的情势看,胜利多半属于我们这一面;长江上游的外新故事,就是胜利的序幕。"焕之依然那么单纯,这时候让多量的乐观占据着他的心,相信光明境界立刻就会涌现无异于相信十足兑现的钞票。他又得意地说:"他们外国人私下里一定在心惊呢;派兵士,拦铁丝网,就因为禁不起恐怖,用来壮壮自己的胆的。你想,他们谁不知这时候的上海市民,每一个都怀着准备飞跃的雄心,每一个都蓄着新发于硎的活力,只待那伟大戏剧的开幕铃一响,就将一齐冲上舞台,用开创新纪录的神活动起来。这在他们的经验里是找不到先例的,要想象也没有能力;惟有神秘地觉恐怖,是他们得到的。"

是何等突兀的一句话!与前面的话毫不接榫。而且是在这晚上说,在焕之想来,简直全无意义。他疑怪地带笑问:"你说笑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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