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虽然在南方，他的心灵却飞驰到北京，参加学生的队伍，学生奔走，学生呼号，学生被监禁，受饥饿，他的心灵仿佛都有一份儿。他一方面愤恨执政的懦弱和卑污，列的贪残和不义，一方面也痛惜同胞的昏顽和乏力。民族国家的事情，大家看得同别人家的事情一样，单让一些贪婪无耻的人，并不是由大家推选，却是自己厚着脸来担当天下之重任的人，去包办，去作买卖，事情哪里会不糟！应该彻底改变过来，大家把民族国家的事情担上肩膀，才是真正的生路啊！——几年以来他那不看报、不兴记忆一些武人的升沉成败的习，到这时候他觉得应该修正了；必须明了现状，才不至于一概不；武人的升沉成败里就织着民族国家的命运，又岂仅是武人的私事呢。——他恨不得接近所有的中国人，把这层意思告诉他们，让他们立刻觉悟过来。此刻登台演讲，台下虽然只有几百人，他却抱着面对全中国人那样的情。他的呼很急促，隔间似乎有一气尽往上涌，阻碍着他的说话，致使嘴里说的没有心里想的那么尽情通畅。他的里放激动而带惨厉的光；也可以说是哀求的表情，他哀求全中国人赶快觉悟；更可以说是哭泣的表情，他哭泣中国已经到了不自振作受邻鄙视的地步。他的右手伸向前方，在空中舞动，帮助说话的力量；手掌张开，作待与人握手的姿势，意思仿佛是"我们同命运的同国人啊，大家握起手来吧！"

他踮起脚，耸起，有一兀然不动的气概；平时温和的神态不知退隐到哪里去了，换来了激昂与忧伤；声音里带着煽动的意味；他说："不要以为我们这里只是一个乡镇，同大局没有什么关系。假如全国的乡镇都觉悟过来，还有什么目的不能达到！他们当局的至少会敛迹儿，会谨慎起来；因为不只几通都大邑表示态度，连穷乡僻壤都来了。贪狠的外国至少也会减损儿不把中国放在里的恶习；因为乡镇里的人都知起来抗争，可见中国不是几个官僚的中国了。在场的各位，不要把自己看轻，大家来担负救国的责任吧！不看见报上载着么？各地人民一致的第一步目标，就是要惩办一些媚外卖国的官僚。要注意，这只是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以后的目标，我们还有许多。不过这第一步必须首先到，立刻到。假若不到呢？吓！我们不纳租税，我们采取直接的反抗行动！…"

忽然来了一阵密集的细雨，雨丝斜在听众的上，就有好些人用衣袖遮着回走。一阵并不扬的嚣声从走散的人群中浮起，带着不平的调说以下一些话："我们也来个罢市！""卖国贼真可恶，不知他们有什么样的心肝！""不纳租税倒是个办法，我们乡镇与都市同样有切实的力量！"匆匆地各自顺着回家的路去了。

他承接冰如的话，说国民团结起来，才能贯彻大家的意思。团结得越，力量越大，才能外抗贪狠的列，内制蠹国的蟊贼。他相信大家不觉醒不团结，由于不明白利害，没有人给他们苦婆心地这么讲一番；如果有人给他们讲了，其中利害谁都明白了，还肯糊里糊涂过去么？此刻他自己担负的就是这么讲一番的重任，所以竭尽了可能的力量来说；说似乎还不济事，只可惜没有法掏一颗心来给大众看。但是他并不失望，以为明天此刻，这台前的几百人必将成为负责的国民，救国运动的生力军了；因为他们听了他的话，回去总得凝着心儿想，尽想尽想，自然会把他没有讲清讲透的会来。他忘了站在台前的正就是前年疑忌学校、散布言的人；这一刻，他只觉得凡是人同样有一可塑，觉悟不觉悟，只差在有没有人给讲说给开导罢了。

台上的焕之并不因听众走散了一分而减少情。雨来了，站在天的急于躲避，也是人情之常，他完全原谅他们；不过这原谅的念沉埋在意识的底里，没有明显地浮上来。在他自己，从树上滴下来的落在衣服上，上，面颊上，睫上，和凉的觉使他发生志士仁人甘冒苦难的那心情；他仿佛嫌这阵雨还不够大，如果是狂暴的急雨还要好些，如果是鹅卵大的冰雹那就更好。他闭了闭，让睫上的滴同颧颊上的条合，便提嗓音继续说："通常说民气民气，人民应当有一气焰，一气概。我国的人民，向来太没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