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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4)

不仅是农作,就像对于学生演戏这件事,也从兴奋喜悦之中撞见了同样的黑影。他永远忘不了那最受动的一回。从近的《新青年》杂志上看到莫泊桑的小说《二渔夫》的翻译,大家都说很适宜于表演,甚至徐佑甫也说"颇有激励的意思";于是让学生把小说改编成戏剧的形式,练习了几天,然后开演。演到后半,两个钓徒给德国军队捉住了;因为始终不肯说法军防地的令来赎回自己的生命,就被牵去面对着十二个德国兵瞄准的枪。一个哀酸地叹一气,泪的睛瞅着旁边的同命运的同伴,颤声说:"苏活

金小偷看了焕之一;像听完全信服的教师的讲授一样,听他的话有一个个字都咽了下去的觉。她十分肯定地说:"确实应该这样,应该这样。不然,枝枝节节地传授,哪里得上教育这个名词?"

"倪先生真记得牢,"金小一笑;心灵上好像受到十分亲密的抚,只觉酥酥的。四围的景草似乎完全消失了,惟见对面那英秀可喜的青年,从他的嘴里将吐新鲜名贵的教育经验。

金小又一笑,两排牙齿各洁白的一线,在焕之里像奇迹显现似地那么一亮;但是她随即把低下了。

"这个…"焕之踌躇了。在他成功的喜悦里,近来浮上了一片黑影;虽然只是淡淡的,并没遮掩了喜悦的全,但黑影终于是"黑的"影啊!

"我们计划停当了,"焕之舞动着右臂给自己的话助势,"就开始农作。锄、鹤嘴、畚箕等等东西拿在手里,我们的心差不多要飞起来了;——我们将亲近长育万的土地,将尝味淌着汗劳动的滋味,将看见用自己的力气换来的成绩!学生的家属固然有好些不赞成这件事,但十个学生倒有十二个喜,因为中间有几个比别人加倍地兴。我们时令下,移苗,就布置成前这样的格局。又相机适宜地浇,又把所的工作所有的观察详细记载上《农场日志》。学生这些事,那样地勤奋,那样地自然,那样地不用督责,远超过对于其他作业。他们全不觉得这是为了教育他们而特设的事,只认为这是他们实际生活里最可的境界,自然一心依恋,不肯离开了。什么芽儿发了,什么儿开了,在他们简直是惊天动地的新奇,用着整个的心来留意,来盼望,来喜!"

焕之指着说:"这里的一切规划,像分区,筑路,造亭,不单是我们教员的意思,完全让学生们一同来设计。那意义是理想的教育应该是开源的;源开通了,往东,往酉,自然无所不宜。现在一般的教育却不是这样,那是传授的;教师说这应该怎么,学生照样学会了怎么,完了,没有事了。但是天下的事那么多,一个人需要应付的情势变化无穷;教师能预先给学生一一教会么?不能,当然不能。那末何不从本上着手,培养他们理事应付情势的一能力呢?那能力培养好了,便繁复变化的境界,也能独往独来,不逢挫失;这是开源的教育的效果。我们要学生计划农场的一切,愿望原有儿奢,就是要收这样的效果。计划云云无非借题发挥,所以非农家弟也不妨用心思,将来不预备农业学校的也可以用心思。这正像练习踢足球,看起来,好像只求成为运动会中的健儿;但练习久了,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养成了公正勇敢合群等等的德。"

假如把他的谈话想象成一,那末这一段就是烂漫地开着的。金小似乎望见了那的明耀的笑靥,她的脸上现神往的光彩。但是一缕疑念立刻潜她的心,她关切地问:"那末为什么…"她咽住了,幸喜自己还没说"阑珊"一类的字,改说,"那末实施的经过是十分圆满。这在教育工作者,尤其是担负全责的倪先生,该是永远不会消亡的愉快。"

"这哪里会忘?"焕之恳切地说。

现在回来了,大概乐意听我的陈说吧?"

他看见学生们拿着应用的农在农场上徘徊,看看这里那里都不用下手,只好随便地甚至不合需要地浇一完事。又看见他们执着笔杆写《农场日志》,带着虚应故事的神情,玩忽地涂上"今日与昨日同,无新鲜景象"的句。他们烈的兴致衰退了,恳切的期望松懈了;"今天要农作,但农作有什么事呢!"这样的话在他们中间传了。见到了这些,当然该设法补救。但是,他们需求的是天天变换的新鲜,而植的生命过程却始终在潜移默化之中,略地看,几乎永远是"今日与昨日同";他们喜的是继续不断的劳作,而农场只有十七八亩地,如其每个学生要天天有工作,就只有无聊地浇一。说农场不应该兴办么?那万不能承认;对于这样另辟蹊径的教育宗旨与方法,自己确有的信念。说规划得不够妥善么?也似乎未必尽然;这类规划本没什么艰,何况又曾竭尽了全校师生的心思。然而没有料到,兴奋以后的倦怠与熟习以后的玩忽终于现了,像在完的文章里添上讨厌的不可的句,那是何等怅惘的事情!有好几回,望着那些默默地发荣滋长的草,竟发生一酸味的凄然的觉,致使自己疑讶起来,仿佛也染上那倦怠与玩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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