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师范呢。不料他丢弃教育事业，这样毫不留恋，竟是如弃敝展。看他平日教学，也还够心的。"

"心，心，抵不过实际生活的需求！"焕之不愿意教育界有这情形，但这情形却是事实，故而怀着病人陈述自己的病情那样的伤心情说，"他的家负担重，收不够开支；遇到比较优裕的职业，自然就丢弃了旧的。他曾经同我谈起，他老实不客气在那里等机会，像守在河边的渔夫。有鱼游过来吧，有更大的鱼游过来吧，这是他刻刻萦念的心思。据这心思，当然一回又一回地举起同来。这样等机会，是他生活的重要分。现在，他网得了更大的鱼了。"

酬，赵乎寻常饮的尝味…

"是呀，"焕之说，"就目前而论，教员的待遇决不会改善；所以这情形必将延续下去，而且更为普遍。这里就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是优秀分将从教育界排除去，除了极少数的例外，而存留在教育界里的，将尽是些不当教师的人；这样，学校无论如何多，在学儿童无论如何激增，到底有什么意思？"

焕之闭一闭睛，好像刚从好梦里醒来，还想追寻些余味的样。随即皱起眉接上说，带着愁虑的调，"的确，李先生是留不住的了。他觉得那公司比这里好，因为薪多；他的心意完全趋向那公司了，空劝留又有什么用！"

冰如不料毅公会说这样的话；低着来回地走，次悒郁，像受着压迫；一会儿，停了步愤愤地说："这样地外慕徙业，什么事也不会定心下去的！"

"这倒是应该原谅的，实在教育事业的鱼太小了，小得叫人不得不再在河边投下网守着。"焕之这样说，自觉违反了平时的意念。少数的薪，仅能困苦地维持母两人的生活，对于这一层，他向来不以为意，因为质以外另有丰富的报酬。现在这样说，不是成为"薪惟一前提论"么？一半辩解一半矜夸的意思随即涌上心，他说："能定心地，不再去投网的只有两人：富有资产，生活不成问题的，是一人；把质生活看得极轻，不怕面对艰窘，一心推求神的恬适的，是又一人。"

"余下来的人就是些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的。中间比较优秀的，当然转徙的机会较多；机会来了，掸净了染在上的他们以为倒霉的教育界的灰尘，便奔赴充满着新希望的前程。于是，不属于以上两人而也久守在教育界里的那些人，还堪设想么！"

"这确是个严重的问题！"冰如凄然地无目的地看着前方，好像来到一个荒凉的境界，不看见一有生意的绿，只见无边的悲哀与寂灭。他自己正在奋发有为，自己面前正在开始新鲜的事业，这似乎细小极了，微弱极了；想到广大的教育界，在自己这方面的真像是大海里的一个泡沫。空虚之侵袭他的心，他求援似地说："怎么

"啊！的确不堪设想。"冰如蹙着额，像临近异常肮脏的地方。"有的是游的少爷，因为不愿得个游的声名，串演个教员来幌。有的是四块钱六块钱雇来的代替工，有他们在，总算教台上不至于空着没有人。有的是医卜星相来当兼差，学校同时是诊病室，算命馆。这情形几乎各地方都有，但大家不以为值得注意。你说是不是？"

"刚才没谈完，"冰如略带踌躇的神情朝焕之说，"据我看，毅公是留不住的了。我再四跟他说，为了这个镇，为了这个学校，为了这一批同他熟悉了的学生，希望他不要离开。并且，农场已在开辟了，他的教学就将走上新的路；为了一切实施的指导，为了他自己的兴趣，更希望他不要离开。但是他总是那么一句：啡常抱歉；已经答应那公司，下个月就得去办事了。你看还有什么办法？虽说有约书在，板起面孔来论理到底不好意思。"

"唔，"像暗的云层里透一缕晴光一样，冰如沉闷的脸上现会心的微笑；他明白焕之所称两人指的谁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