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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2/3)

树伯把两蜷起一,又把盖着的被角掀了一掀,耸耸肩说:"事情往往不能预料。早先你当了小学教员,不是常常写信给我,说这是人间唯一乏味事,能早日脱离为幸么?"

"这由于的都是教育事业的缘故。譬如木匠,一张桌一把椅,用不着理想;或者是泥匠,他砌墙只要把一块一块砖叠上去就是,也用不着理想。教育事业是培养人的,——人应该培养成什么样?人应该怎样培养?——这非有理想不可。"焕之清朗地说着,仿佛连带代表了蒋先生向一般人宣告。他平时遇见些太不喜理想的人,听到他的自以为不很理想的议论,就说他"天行空","远于事实",往往使他到受了冤屈似的不快。现在树伯提起理想的话,虽没有鄙夷他的意思,他不禁也说了以上的辩解的话。

"我也这样想。"焕之把坐直,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似乎透过了中舱舱的板门,透过了前途厚的黑暗,已望见了正去就事的校里的好些

"什么?你说的是…"

"有这样心的人!"焕之服地说。便悬拟蒋先生的容貌,举止,格,癖好,一时又陷沉思;似乎把捉到一些儿,但立即觉得完全茫然。然而无论如何,半钟之后,就要会见这悬拟的人的实;这样想时,不免欣而且兴奋。

"唔,是的。"焕之安顿了心的欣与兴奋,郑重地答应。

"我说你们两个都喜理想,这一颇相像。"

"那是一样的,"树伯微笑说。"那边当教员,这边也当教员;那边有学生,这边也有学生;说不定这边的学生更可呢。"

风似乎更大了,船汩汩的声带着呜咽的调;烛焰尽往下亸,烛泪直淌,堆在锡烛台的底盘里;船也更为厉害,这见得后艄的三个人在那里格外用力。

"老蒋大约也是这样意思。"树伯闭了闭,继续说:"所以我曾经告诉你,他好一篇对于教育的意见的文章,那篇文章就是他的理想。"

"你们两个颇有相像。"树伯斜睨着焕之说。

望。不过我愿意尽心竭力服务,为他的好意,也为自己的兴趣。"

"你记得他那篇文章怎样说么?"焕之的里透望的光。

"当然改变过来了。不论什么事情,当机的发都不必特别重大:譬如我喜看看哲学书,只因为当初曾经用三个铜从地摊上买了一本《希腊三大哲学家》;又如我向往社会主义,只因为五年前报纸上登载过一篇讲英国社会党和工党的文章,而那篇文章刚刚让我看见了。我那同事给我的就是个发。我想,我何必从别的地方去找充实的满意的生活呢?我那同事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充实,很满意,而我正同他一样,当着教员,难我不能得到他所得到的受么?能,能,能,我十二分地肯定。观念一变,什么都变了:边的学生不再是龌龊可厌的孩;四角方方的教室不再是生趣索然的牢狱。前天离开那些孩,想到以后不再同他们作伴了,心里着实有难受。"焕之说到这里,阖拢来,追寻那保存在记忆里的甘味。

"到现在,相隔不过一二年,你却说教育事业最有意义,情愿终以之了。"

"记得给你写过信。"焕之现得意的笑容,"后来我遇到一个同事,他那忘了自己,忘了一切,只知为儿童服务,只知往儿童的世界里钻的神,啊!我说不来,我惟有佩服,惟有羡慕。"

"他便把你厌恶教育事业的心思改变过来了?"

"他开辨别什么是,什么是习,又讲儿童对于教育的客受与排斥,又讲育的真意义,——啊!记不清楚,二十多张稿纸呢。反正他要请各位教员看,尤其望先与你商酌,等会儿一登岸,他一定立刻拿他那份一刻不离的稿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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