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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关于度的哲学浅释(6/7)

头来向她道歉,说刚才冷落了她,说要给她补偿,嬉皮笑脸地去胳肢她,

逗她发笑,钻到怀里去亲她,亲得她满屋乱跑,最后跟他一起倒在他那张自制的跟

棺材一样笨重的土沙发上。她紧紧地抱着他,咬着他的耳垂,听他喘着滚烫的粗气,

叫她“小妈妈”是的,他那当铁匠的父亲,曾给他娶回来过三个继母,但她们没

一个对他说过一句软话。结婚后,他发现她有两大箱旧衣服,全是大姐年轻时,把

上海南京苏州的高级裁缝请到五源家中,做的各种各样的旗袍、长裙、工装裤、猎

装和晚礼服。还有几套大姐年轻时爱穿的男式绅士服。苏丛动身来木西沟时,大姐

说:“当布料带走吧。改一改,兴许还能穿,放在我这儿反正也是压箱底。”泅洋

太高兴了。他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这样眼花缘乱的女服。他把门关紧,拉上窗帘,

让苏丛一件一件试穿给他看。一边还放着广东音乐《步步高》或《雨打芭蕉》。他

有一个自己装的唱机。他让苏丛换上长统丝袜——也是大姐当年到上海“先施公司”

三楼大厅里买来的。再抹上淡淡的口红——这是在大姐一件旧大衣口袋里找到的,

趿上全本西沟第一双半透明半高跟紫色的塑料拖鞋,拿一把现做的“湘妃竹四扇”

或“檀香木折扇”一手叉住腰,走起来,还要扭上几步,拿时新的话说,叫“猫

步”假如这时有朋友来了,这可要了命。叫他们看见,再传出去,那算啥?!

她忙躲进里屋,得把它们全换了。泅洋恶作剧,装着马上就要去开门,一刻都不能

等,急得她直跳,只能叫:“再等一分钟…我数到十…”她解不开吊袜带和古

老的盘香式纽扣,或者把两只秀足同时伸到一条裤腿里去。等朋友们走了,她当然

要找他算账。她会拿手头所有的衣服去砸他。他不慌不忙——天啊,他那几近于永

恒的不慌不忙和胸有成竹,绝对使她心说诚服——他,稳稳当当地坐到沙发上,根

本不躲闪,接住那一件一件好似轰炸机群向他飞来的衣裙,吻着这些带上了古老樟

木箱气味的女衣女裤丝袜,一直吻到她心发软…。

为什么他的不慌不忙,他的胸有成竹正在减退、削弱、异变、稀薄…这一年

他总是显得疲倦。他想念那些朋友,却又怕他们常来。他有新的常客,表面上,他

仍和他们大笑大嚷,但他们走后,他总显得沉重、忧虑。他变得谨慎。天天都要刮

胡子。每当有什么重大活动,他总要设法打听别的县委领导穿什么衣服。假如他们

穿中山装,他就绝不穿他很喜欢穿的那种翻领茄克衫。有一次他请两位地区专员公

署的同志来家做客。苏丛忙着做菜。穿着拖鞋,依然是那双半透明的半高跟的硬塑

料拖鞋。因为是春末夏初,她就光着脚没穿袜子。他提醒她几次,客人快来了,是

不是换双鞋,穿双袜子。在客人面前光着脚,总不是那么得体。说得很婉转。苏丛

随口答应了,但并没把这当回事,又去厨房忙她的了。他俩过去都不把这些事当回

子事。图的就是随意自在。尤其是他,在朋友们面前更不拘小节。她就喜欢他的这

种旷达。但没想到,在后来的半小时里,他竟寻找各种机会,提醒了她八次,也许

九次,十九次;该换鞋了,套上一双袜子吧,不要给专员公署来的同志留下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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