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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连
往墙犄角里退缩。不敢用手去捧那好像小水柱似的血流,只好稍稍仰起一点脸,由
它顺脖梗儿煞煞铺开,一会儿工夫,就把为了苏丛到来才换上的那件白衬衣,染得
一片鲜艳。到末了,还是天观、天一冲上前,一个抱住正摸着找斧子劈大来的天放,
另一个抱着大来,连拖带拽,把他赶紧弄出屋。
“太对不住您了。麻烦您回去告诉校长,三天后,我准把这狼不吃狗不啃的娃,
给她送到。活的不成,死尸我也要送一个去!县中老师来请,还不去。你祖宗八代
还没修恁好的福咧!”肖天放无比的歉疚,他说不出自己该怎么感激这位好心的女
教员。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简直抬不起头,说到后首,他忍不住又冲着门外去追
骂儿子。这时,几个姑姑和姐姐正围着大来,心疼地替他擦血,止血。大来有长房
长孙的身份,在众姑姑和叔叔的心目中,地位自是不同。
回招待所时,苏丛把大来也带到招待所里。
“能告诉老师,为什么不肯再上县中吗!”
苏丛问他。
大来脱去上衣,让苏丛看,爹以往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苏丛简直不能相信,
这全是亲生父亲留给的。
“为什么?”她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要我听话…”
“让你听话…总还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因此…因此就不愿再上学了…
…”
“上学?”大来一下跳了起来“我不愿再为他上学。”
“什么叫为他上学?前途是你自己的。”
“自己?我们肖家,除了他肖天放,没一个人能有个‘自己’。”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来不说了。说不清。永远也说不清。不做肖家人,是永远也弄不明
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强迫你。你曾经对我说过,我长得像你妈。那么,听
我一回,就当是你妈妈在求你,谁也不为,只为你自己,为了你那不见了的妈妈,
跟我回县中。”
大来心酸了。头一低,眼泪不断线地滴下,滚烫滚烫地滴下。他把苏丛带到阿
伦古湖边,妈妈走失的那苇荡人口处,对苏丛说:“苏老师,你回县里去吧。在县
中这一段,我已经摸清自己的实力了。我不想再作为我爹的替身,在那儿待下去。
拿不到毕业文凭,我也不会自暴自弃。我会找别的机会,继续学,不断学。我要做
的事,我一定能做到。在这一点上,我绝对像我的爹。今后,我要做我自己愿意做
的事。我要做我自己。肖家的人都怕我爹,因为他们都欠了他。我不怕。我不欠他。
我没想做他的儿子,是他要把我生下来的。我不想怕他!”他吼着,蹲到那一边苇
荡的人口处,抱住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几年后,当木西沟革命委员会公检法军管领导小组的行刑队要处决肖大来的前
一天夜里,苏丛被特许带着一些经过仔细检查的水果、点心,去特别监号看望大来。
大来才告诉她,那一回,在阿伦古湖边大苇荡的人口处,他蹲下哭的那一刻,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