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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子。她只好如实说,的确是一种有机玻璃扣。于是全班冲着肖大来哄。其实,即
便是有机玻璃扣,这在当时,也算相当时新和值钱的。但只要不是“水晶”扣,男
生们便觉得大胜。大来还是不服。下了课,他去城里,转遍了各家商场。找水晶扣。
后来一个小贩说他卖的就是“水晶”扣。大来见那扣子的模样,紫盈盈的确光润晶
莹。出大价钱买下了。他要苏老师一定换上“水晶”纽扣。苏丛很感动,接过那纽
扣一看,仍然是有机玻璃仿制的。她不愿伤了这孩子的心。谢过了,收下了,催他
快去吃早饭。
猪饲料地邻近猪圈。脏臭的黑水顺人工挖就的小渠时断时续地流到地头的一个
沤肥坑。地,其实已让别的班的同学平整好了。今天的活儿,只是拣拾去年留下的
苞谷根茬。碰到这种老根疙瘩,播种机的圆片耙、开沟器就伸不进土里,种子就只
能播在浮表土上。黑雀就会来啄了它们去。出苗时就会断条。结果就减产。猪赖瘦。
大家都脱了鞋袜。地里太湿。苏丛也只得脱。走过那个浮着厚厚一层泡沫的沤
肥坑,苏丛战战兢兢。等她走进地里,有十几个男同学早拣出十来米去了。大来拣
在头里。一下地,他的精气神全来了。兴奋得两颊通红。潮湿的风鼓涌起他单薄的
褂子,像蝗虫的翅膀无声扇动。他不时回头来找苏丛。并帮她把她那一趟里的根茬
拣了。过了一会儿,突然他很响地叫了一声:“天爷,咋恁白!”大家被他吓了一
大跳。四周围的雪都已化完,杏花苹果花都还没张开它们的小嘴。天上,雨不再下。
乌云仍很密集。在这片灰秃秃的四野里,还有什么能被称做是“白”的东西呢?大
家更纳闷的是,从来不一惊一乍的肖大来,今儿个是咋的了。大家装作漫不经心,
却都把疑惑好奇的眼珠直愣愣支到眼角的尽头看。
肖大来又嚷了一声:“你们都来看呀!”他向苏丛跑去。他看到苏丛的脚了。
他常年光脚,脚掌是粗硬的,脚背晒得油黑。在阿伦古湖边,他身边的男女老少,
但凡能光起脚时,也总是光着脚的。他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人的脚还能这么细
洁白润。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比诧异但又极其惊喜地看了看苏丛,并且
又嚷了一声:“快来看呀!老天!”
其他那许多在场的人,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苏丛脚的与众不同。特别是那些成年
人,成年的女人,从苏丛进县中那天起,甚至在有消息说她要到县中来的那天起,
就在背后经常地打听她。议论。比较。偷偷地笑或叹息。也诧异或疑惑或感佩艳羡。
他们只是当面不出声。绝不公开表达自己的惊喜或厌恶。当他们发现肖大来这几声
喊,是冲着苏丛的脚去的,他们觉得这孩子简直疯了。学校管理员忙跑过去,狠狠
地推了肖大来一把,训斥道:“邪门儿!干啥哩?”
肖大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想辩解。管理员又推了他一掌。他踉跄着,
手在空中紧着慢着划拉了好几下,才没有像狗啃泥似的倒下。
所有在场的人都哄地一声开心放怀大笑起来,并且趁机去看刚才还不敢如此放
肆地盯视的苏丛的脚。
苏丛窘迫。着急。不知所措地用一只脚去搓另一只脚的脚背,仿佛这样就能把
自己这一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光脚遮盖起来。结果,反而把前几大刚撒到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