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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五泥泥ri弦上的叫板(6/6)

直往嘴里倒灌。但他必须爬上马车去。必须把马车赶出二十四里去。否则,前功

尽弃。

为了爬上马车,他昏迷了十二次。他的屎尿全拉在裤裆里。他终于驱动了马车。

一路上,他又昏迷十二次。反复地苏醒。他买到了这张“赎罪券”获取了这样的

权力。他给全力巴团发出的指令是:“别去碰那一对双胞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总有一天都会有娃娃的。我们也会做爹的。不要再用娃娃的血来为我们这些做爹妈

的开脱什么了。我们的罪孽已经够大的了!”

天放在卫生队住了七个月。腿骨倒是接上了,但长歪了。这样他两条腿都瘸了。

后来的七个月里,他不得不使双拐。他的背脊甚至都有些罗锅起来。脸颊的瘦削,

使得本来十分方整的颧面,变得峻增峻突,几近可憎。而且这时候,偏偏还要在这

两片皮包骨的脸面上,长出许多密集的刚硬的黑胡茬,他又不愿修理它们。在这段

时间里面,他觉得满世界的剃须刀,没有一把不是钝到割肉不出血的,没有一把没

有缺口的。他觉得自己对得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信不过卫生队那些二百

五的外科大夫的医术,常常拄着双拐,到卫生队对马路的那片大田里去,折些发青

枝的柳树条放到嘴里嚼,或者把一根刚剥得的活蛇皮贴到伤口上,再糊上一层自己

偷偷地用黄珠于果、马勃粉和白毛夏枯草屑调制的浆汁。他常常找个锅来熬很稠的

苞谷糊糊,往里拌很成的咸猪油;并且砸碎了二十三根羊胫骨,用它们熬汤,炖胡

萝卜泥。他大碗大碗地喝它们。每次都喝到浑身出汗,嘴里烫出水泡。他觉得这是

世界上最能补养身体的,最有劲儿的。有时他急狠了馋狠了,就去煮出几大块半透

明的黄黄的羊尾巴油,一口接一口往下吞,直着脖子,痛快得浑身发抖。

这样,他总算又给自己调理出一个囫囵的肖天放,而且,不单是一个凑凑合合

地活过来的肖天放。

卫生队的军医。护士不常到他屋里去聊天。只有一个长得酷似男人的女护士,

有时在换药时,敢偷偷摸他两下。他只好闲着眼睛去听隔壁病房里传过来的留声机。

从早到晚,老是那么一张唱片。老是那个高庆奎。老是那段《辕门斩子》。老是那

几句急如狂瀑的快板:“…娘道他年岁小孩童气概,说几个年幼人娘且听来。秦

甘罗十二岁身为太宰。石敬塘十三岁拜将登台。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十岁上学

兵法颇有将才…”唱片唱机唱针都很老旧,转速不稳定,喇叭筒放气,声音沙哑

失真。幸亏,他不怎么懂京戏。所懂的那一点,也是过去在参谋长身边跟着哼来的。

参谋长自然是老戏迷,戏油子。他好的就是高庆奎那一手须生的唱口。满宫满调。

长腔拖板。那一气的高昂激越,引丹田而出百会。

大约到肖天放快出院时,朱贵铃来卫生队视察,慰问住院的老兵,特别是那些

力巴团的人。这一段,他对他们特别好。他知道这些家伙还记恨舍命为他办了那件

事的肖天放,所以,一个一个病室慰劳探视,却偏偏有意漏过了肖天放住的那间病

房。等到天色麻撒撒黑将下来,看望了全体住院官兵,把随行的那帮军医、参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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