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在那高耸的旗杆底下,或站在靶场的大土堆前,一动不动地目送落日西沉。许多人说,他是在追忆、怀念自己当年的军旅生活。也有人说,他这时的心情,就跟一个“土财主”似的,平空得了一大笔钱财,抑制不住那份激动和兴奋,总要半夜起来数数那叮当作响的银元,过一过发财瘾一样。但最后,人们才清楚,他把这个院子留给了他早就想办,但又一直没那个决心办的“高级中学”那天,我到学校去报到,他还一再叮嘱:“别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就是院子里的一切设施,要尽可能地保持原样。边境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啥时候野战部队又要回来使用这大院,我们得保证人家及时用得上。枪声响,老子上战场。林彪倒了,他说的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耽误了打仗这件头等大事,谁的脑袋都别想保住!这一点,可不能含糊了。”
…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找到马桂花的家。但走了一段,渐渐心虚起来。眼前一片空白。记忆中竟然也一片空白。咋回子事嘛?累了?太累了?还不至于吧?我忙睁大眼,努力地向四周看去,想在旷野中找到一点标志物,参照物,帮助自己恢复对路程的记忆。但此时,荒原上正处于月亮升起前最黑暗的时刻。除了看不见的风和不断从脸颊上擦过的雪花,别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甚至必然会存在的狗吠声,远远近近地也都很奇异地一概消失了。虽然,从小在戈壁滩上长大的我特别清楚,每天天黑透之前和清晨天转亮之前,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世界的一切存在,包括有形的无形的,都会从你的感觉中隐去,消失,喑寂,包括你的心灵,瞬间也会产生一段暂时的空白;然后这一切才会一点点再从状态中恢复。周而复始。但此刻我怎么办?总不能因此就在这儿傻等着它恢复啊。我小心翼翼地试着向前移动,忽然听到一点声音。再听,是人的说话声。脚步声。而且是一群人,匆匆地向我这边走来。我本能地向他们跑去,想打听一下路。刚迈出一步去,却误踩到一个雪坑里,重心偏移,人便再不能支撑住自己了,一歪“訇”地一声栽倒了。听到这声响,那群人一下站住了,也不说话了。这一刻世界真静。
“啥声咧?”人群中立刻有人惊问。
“雪坠坠底咧…”有人回答。这地方的人,把树梢梢承受不了那么重的雪团突然掉落,称作“雪坠坠”
“啥底耳力呢嘛。雪坠坠咋能恁响?”一个女孩的声音。
“那是你底姨出来解小手咧,掉雪坑坑子底里咧。”
“是你底姨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