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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稍稍暖和了一会儿,匆匆喝了碗滚烫的山羊奶,几乎没等自己冻硬了的身子完全放松软和了,就把朱副场长李副场长等人找来说话了。也许是秋大夫早先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各种鲜奶,以山羊奶为最滋补。从那以后,高福海家的后院里,就一直喂着一群胯下垂挂着巨大粉红色Rx房的奶山羊,并不断淘汰其中衰老瘦弱的,补充年轻丰美的,以保证他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有山羊奶喝。在卫生队那一二十个大夫护士中间,他最信秋大夫的话。个中原因,不详。秋大夫早年,既没有文凭、也没有营业执照,却在老乡公社各大队里行医多年,是一个极受周边老乡们敬重的“游方郎中”
先回到场部的韩起科,原原本本向朱、李、马等人传达了高福海的“指示”请他们立即回家去“休息”但并没有按高福海要求的那样,向他们道歉,也没有把马桂花的那个表舅释放了;然后,打电话到招待所,通知马桂花,她和那个男队员可以撤了,但天明以后,让她到小分队队部来接受新的任务。“啥新任务?”马桂花问。“性急啥?到时候就知道了。”韩起科答道。这时候,这小子已经预感到冈古拉整个事情要发生某种天翻地覆的变化,开始为这即将到来的“变化”做着相应的准备了;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给自己煮了半锅苞谷糊糊喝了,又吃了十来片烤得脆脆的苞谷馍,和衣躺下,沉沉地睡去。
朱、李、马等人在得到解禁后,却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立马欢天喜地地回家走了。没有。他们谁也没走。即便在韩起科走后,他们几位也没走,相反,显得越发地沉闷,紧张,困顿,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机关那个冰凉的小会议室里。好大一会儿后,朱副场长才首先开口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寂,艰难地对那几位说道:“你们几个走吧。我留下承担责任。总得有个人为这事承担责任…”“如果是这样,干吗要让你一个人承担全部的责任呢?”马立安(马桂花的父亲)反驳道。他的目光再度炯炯起来。干瘦的脸庞上也再度布满了“圣徒”们独有的那种专注和大无畏的神情。“不要蛮干了。学学赵大疤吧。快走。”朱副场长焦急地站起,向窗外探视了一下,回头来催促。李副场长却无奈地苦笑笑,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是,现在怎么做,都晚了。谁走,谁留,都无济于事了。马立安激动起来。他说:“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们所做的一切,既是对冈古拉负责,也是对高福海他本人负责。我们可以毫无愧色地面对任何人。”“可以面对任何人?!你还是先去面对面对你那位宝贝闺女吧!”李副场长不无有些怨气地堵了他一下。这位李副场长显然对整个事情一下“败露”在马桂花手中,依然感到忿忿。“既然这样,那我们都留下,赶紧商量一下,一会儿怎么面对高场长。我们必须跟他强调,我们只是在担心他的身体,只是对他做的许多事情,有些不理解,有些跟不上趟,除此以外,我们绝对没有任何非分的想法和说法…”朱副场长赶紧说道。“没有?材料上白纸黑字写着这样的字样:我们郑重提请上级组织注意,高福海同志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李副场长又苦笑道。“这个好办。”马立安忙说“材料是我起草的。材料上的笔迹也是我一个人的。我就说,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观点。材料并没有经你们几位过┠俊”“我记得我好像在材料上动过笔,留下过一点笔迹。”朱副场长忽然想起这一点,颇有些紧张地说道。“我好像在材料上也勾勾画画过。”李副场长说道。“没事没事。”马立安忙安慰道“材料从你们那儿拿回来时,我仔细复看过。你们的确动过笔,但只是在某些字句下面画了些杠杠,没批过字。”
“一个字都没批过?”朱和李忙问。
“没有。”
“能肯定?”朱副场长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地追问。
“能肯定。反正我印象中,你们是没留任何批语。当时,我特别想知道你们对这份材料的具体意见,所以复看时相当认真,以为你们总会留下一点批语。但始终没找到。当时还觉得挺遗憾,还想着要再去找你们一回,就如何进一步修改这份材料的问题,再听听你们的具体意见。所以这个印象比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