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场。”

什么叫“万不得已”？怎么才算“轻举妄动”？这些当领导的，只会原则指示，说那大而无当、似是而非的狗话。一到关键时刻，一句也用不上。说了等于没说。

哦，冷静，顾卓群同志，关键时刻千万要冷静。

“你总算睡醒了。”桂红红脸说。

“怎么又回场了？不去看退伍军人了？”

“快走吧。我们都等你半天了。”桂一边说，一边匆匆爬犁。那两个男队员则快步去我那屋，取我的行李。

毡片门帘里，立即跑三个人。正是桂和两个小分队队员。

“场长不是说今天一早带我去看那些退伍军人的吗？他们都上哪儿去了？”我再问。

我想知，我现在到底该怎么？

福海和韩起科这会儿都不在场。这应该是个机会。我可以“溜”福海的办公室，打开那个小木匣，取那可以打外线的电话机，把刚发生的事报告去。至于匣盖上的那把锁

“去哪？”

“走吧。快走。”

“人呢？他们人呢？”我问。

“走吧。快走。”桂只是促我赶动，好像再晚走一步，脚底下这块土地就要发生剧烈爆炸似的。我问她，昨晚是不是事了？有人上这儿来“闹”过了？她总回避着不回答。一直回到场招待所，她什么情况也不跟我说，也不告诉我福海和韩起科去了哪儿，当然更不会告诉我，那些退伍军人到底又怎么了。这一整天，她和那两个男队员一直“陪”着我。(说难听一，是在“监守”着我。只允许我在招待所院里溜达。只待我一招待所的那个月门，他们仨中的一个准会上前来，非常有礼貌地阻止。)吃罢晚饭，我提要“参观一下场”也让她为难了半天，最后总算勉答应陪我去转了转，也只是到那个惟一的一家商店门前站了会儿，赶又我回了招待所。临睡前，我跟他们开着玩笑：“晚上你们咋办呢？这大冷天的，你们还在我房门前站岗？”桂红红脸说：“我们不站岗…”我笑：“不站岗，怎么看得住我这个‘犯人’呢？”她脸大红：“顾校长，您快别这么说。没人把您当犯人。”“那你们看我一整天，算个啥呢？有这个必要吗？其实，我知昨晚发生情况了。我听到声音了，而且是从退伍军人住的那片小林里传过来的…我会很好地合你们的，不会让你们为难。但你们也得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决定“诈”她一下。这一招果然有效。她不安地看看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说不清楚。当时，场长和韩分队长面去理的，连朱副场长和李副场长都没让掺和。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在屋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后来呢？”我问。“后来…后来，他们就都走了。”“场长和韩分队长跟那些退伍军人一块儿走了？”“大概吧…”“什么叫‘大概吧’？”“韩分队长走的时候，没告诉我们，他跟场长去哪儿了。只代我们，等您醒了，赶把您送回场。”“那昨晚，的确是退伍军人来找场长说事儿了？”“大概吧…”“说的啥事，你们的确不清楚？”“是的。”“然后，场长和韩起科又的确把那些退伍军人带走了？”“大概吧。”“带到哪儿去了，你们仍然是一个不清楚？”“是的。”“场长和韩起科为什么突然间要带他们离开那儿，你们还是不知？”“是的。”“那些退伍军人和他们和家属，这会儿肯定不在那片小林里了？”“大概吧。”“好吧好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回家休息去吧。不用在这儿再看着我了。”把他们仨打发了以后，我心里直着急，完全坐不下来，直在屋里转圈打磨。我责备自己，昨晚怎么就睡得那么死。偏偏在最需要我醒着的时候，却偏偏睡死了。看来退伍军人们是忍无可忍了，在最后一搏了。他们会怎么个“搏”法呢？会不会“搏”什么更大的来呢？事情又发生在我到达冈古拉以后，如果我对此毫无作为，听之任之的话，我这个人的形象就会在各级领导面前受到极大的伤害。必须什么。必须让上边知这个最新动态。可是，怎么才能让上边知这个最新动态呢？离开三五零八前，我向宋振和请示过，鉴于冈古拉一共只有两可以直拨外线的电话，以后怎么跟他们保持联络，才能尽快把获取到的重要情况传递来，肯定会是个大难题。请他给我一个联络的方法和渠。宋振和却只答复说，到时候他会安排人主动来跟我联络的，让我沉着应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