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仍在电话机旁坐了好大一会儿。夏志远的歧议…尚冰病况的恶化…更不要去说什么过问小冰的学习，抚平葛老师对自己的误解…本没那个时间…这两天回到办公室，陪伴他的只有方便面。当然，各方的请帖依然多得像雪片一样。一天吃六顿、八顿、以至十二顿，他也招架不过来，何至于惨到和方便面打的地步！他不去吃，并不是装清廉，更不是怕人背后议论。到了市一级领导，吃几顿饭，已经没有人来计较了，他只是没有那个心情。他让小把所有这些请帖都婉拒了，现在他两只睛里只有一个地方：万方。自从董秀娟、于也丰畏罪自杀以后，外界各新闻单位就没再从章台发过什么稍稍能让人到震惊的消息。黄江北需要它成品车，章台市需要它成品车，省里也都不耐烦了，方方面面都需要这一剂心针。现在太需要锣鼓喧天，彩旗飞舞，达轰鸣，红的通栏标题占领主要版面…志远老兄，你怎么就依然那么书生气十足？你没有听到"枪炮声"么？已然是"大战"前夕，兵临城下，务求必胜。你以为这只是某一个人的得失问题么？你以为只是某一地的成败之举么？难我们不是在替这个历史、替下一个世纪着一番生的努力？我们必须站住脚，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我绝不顾忌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也包括你…

，嘟哝着问："爸，你嘛呢？"黄江北这时彻底醒了，自嘲地笑笑："我好像听到万方总装车间试验台又爆炸了…""爸，您也真是走火了，白天黑夜地，都是万方万方，幸亏您那万方不生产原弹。"小冰说着，把那件又厚又重的旧呢大衣递给他。

到这天下班时分，夏志远却来找黄江北了。他先了自己那个多日没的市长助理办公室，办公桌上已薄薄地蒙上了一层灰了。他在办公室里呆坐了一会儿，不时看看黄江北的办公室。黄江北在办公室里也呆坐着，不时地看看夏志远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夏志远似乎下定了决心，收拾了办公桌上的一些东西，拿起一封信，向黄江北办公室走去。黄江北在办公室里听到了夏志远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神情有些振奋。但脚步声接近办公室后，却突然又离去了。

小犹豫了一下："还有什么事吗？"

小突然一笑。黄江北张了一下："你笑什么？"

小只得拿刚从机械局资料室借来的一大包书："这是您要的关于汽车制造方面的书，搁书架上了。"

黄江北突然抬起问："小，你说月底前，万方到底能不能生产第一批车来？"

回到屋里，黄江北再也躺不住了，辗转反侧，还是放心不下，悄悄下得床来，蹑手蹑脚地把电话机拿到外间，给万方总调度室拨了个电话，询问这几天总装试验的情况，并请他们转告几位老总，"这两天跟我勤联系着。以前规定，每天报告一次情况，从今天起，每半天报告一次，发生情况，随时报告。"

小说："我还从来没见过您这么不自信过。这句话您都问过我好几回了。"

夏志远就在临近黄江北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又改变了主意。他去把那封信给了小："麻烦老弟把这封信给黄市长。"小希望他俩见见面，便说："他不是在办公室里吗？"夏志远说："对不起，麻烦了。"这是一封辞职信，已经连着递了五封了，这是第六封。

小小心翼翼地将夏志远的信给了黄江北，说："您跟他谈谈吧…"

黄江北反思："我问过你好几回了？是这样的吗？"

黄江北默然不语。

黄江北依然低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