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非常客气。虽然说起来，他这刑侦大队大队长和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是平级的，但是，郑彦章当年曾到“黄埔一期”给他们讲过课，怎么说也是老师辈儿的。这公安系统的人也怪了，特别讲究这情分和资历。对于同行中年长的，都特别尊敬，别说是老师辈儿的，就是比自己早一天穿警服的，觉上也会有所不同。再者，郑彦章最近连着办了肖长海、董秀娟两个大案，上上下下的影响力剧增，这一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老的年龄已经到杠杠了，有关规定，他已然不可能再有所升迁，但还是得罪不起的。最后一也不是不重要：老的脾气特别“各”也容不得他宋品三稍有怠慢。谁要敢怠慢他郑彦章，甭您是谁，老都敢当面得你下不来台。这样的事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宋品三板起脸给了小苏一句：“当时封锁董家现场，也是市里的命令。怎么，我们刑侦队不该执行市委的指示？”

“对不起对不起，林书记刚打来电话，要我们立即封锁案发现场，说是要等新来的黄代市长和省厅、公安派的专家，到齐了一块儿看现场。”

苏群还想反驳，郑彦章却听到小客厅里好像有什么响动，忙对苏群了个很激烈的动作，让他立即闭嘴，别声儿，而后一下冲到小客厅门前，回问宋品三：“小客厅里有人？”

让任何人。”苏群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们儿，上面说的‘任何人’，是指咱哥们儿以外的主儿。”那小家伙瞪起：“跟我这儿起什么腻，有事找我们儿说去。”

郑彦章再次侧耳倾听。

宋品三心里一格愣。但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敷衍：“郑局长，您要这么说，我们刑侦队就没一儿活路了。好像我们刑侦队经常在伪造现场？这罪名可真不轻啊。”

宋

宋品三不屑地一笑：“鬼哦。”

因为连日连夜地忙碌，此刻他睛里布满了血丝，疲惫的表情里甚至还显某暂时的憔悴。也许因为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市局班，这些日以来，他特别地勤奋，也特别地谨慎。他知，这一两年对于自己的一生来说，很可能是关键。他已经破过几个大案了，现在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不娄。在稳重中，继续稳重稳重再稳重。机遇好的话，再破两个（不，一个也足够了）大案或特大案，那就齐活儿，真是想什么有什么了。

正愁着没法跟这小愣青掰扯，小家伙提到的那个儿、市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宋品三闻讯赶来了。

苏群上一句：“董秀娟事的那天，你们也这样封锁现场好几个小时…”

郑彦章激烈地指着小客厅的门：“你听！”并且又很用力地了个大度的手势，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别声。

宋品三比郑彦章要小二十岁。郑彦章在五公区当派所所长那会儿，宋品三的脖上绝对还挂着红领巾，或者还没挂上，并正为此大伤着脑哩。以往，章台的公安警基本上都是复转军人。现在，复转军人仍然是公安警的主要来源，但宋品三是学生，没当过兵，他是章台公安系统从学生中直接招考、自己培养训练的第一批。当年办了个短训队，人称“黄埔一期”他就是这个“黄埔一期”的。后来这个短训队又不定期地办过几回，后来便演变成了正规的警校。到刚才那个小家伙毕业的时候，已经是“黄埔十三四期”了。章台市各区县公安局的领导班里有不少人都是当年的“一期”生，就连警校的三位副校长，有两位都是那“一期”的。而宋品三被老少校友们誉为最有可能市局领导班的“后备力量”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刑侦大队的大队长。这小行，脑袋瓜来得快，不仅里嘴里有活儿，上手上，哪儿都有活儿。说得得，得了，真还能来两笔，也就是人说的那“文武全才”很得几层领导重。在这岗位上，最要命的一条得听话，让怎么就怎么，还必须是绝对的。这小，就能到这一条。

宋品三笑笑：“郑老前辈，您跟我们这样的无名鼠辈开这玩笑，我们可受不了。”

现场上静了下来。

郑彦章忙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材矮小、貌似瘦弱的郑彦章稍一迟疑之后，突然以谁也想不到的那捷和果断，推开了把门的那个小家伙，拧开了客厅的门。

客厅里没人，只有死了的于也丰。但是，沙发跟前那盏低低的从天板上垂挂下来的提拉灯，却在长长的灯线上微微地晃动，后窗上的窗帘也在微微地晃动，打开着的百叶窗同样在微微地晃动。它们确乎都像是刚被人碰过。但屋里又确乎不见半儿人影。

郑彦章撇撇嘴，笑了笑，应：“行，等齐了就等齐了吧，只要现场没让人动过就行。”

但隔着门扇，那小客厅里，此时却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