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讲。要是人人都长得莴玮，莴玮也就太便宜了，太不值钱了，还上得了《增广贤文》？”

“你洗了嘴也没有用。一肚粪。”

“你爹娘没给你洗嘴呵？”

”

我恍然醒悟，赶忙回答关于字的问题。

大家想一想，觉得也是这么回事。这时日已经偏西，就悠悠地把锄拖上肩回家去。

“这个猪嬲的货。”

他让本义领着去看烟砖去了。在我看来，是一颗大莴玮被一颗小莴玮领着去了，看以后不会有莴玮的人们挑成砖去了——这胡思想居然挥之不去，让我有惶然。我猜想一定是这一段挖坟挖得太多了，挖得一脑都有了尸臭，没有什么好东西。

“你说，除了仿宋字还有什么好看的字？”

他们从周秘书说到何长，说到县里、省里的大人，最后说到主席。他们一致相信主席福气最大，福份最，百年之后的莴玮肯定了不得——岂止是治百病，定是长生不老之神药。这样的国宝恐怕要用级化学方法保护起来的，重兵日夜把守。

“你兆矮连自己名字的倒顺都看不清，拿什么当于？你要当得了于，我天天倒起来用手走路”仲琪自己觉得这话好笑，咯咯咯地笑了几声。

“土改那年，老也差当了，”兆矮无神往地回忆当年。

“你长不。”

“我不要。”

几天之后，周秘书来桥检查派砖找砖任务的完成情况，顺便要我帮他用复写纸复写一份材料，一个劲地表扬我的仿宋标题得好看。看着他笑眯眯的脸，我时常有片刻的恍惚，在他的嘴上想象一颗包菜大小的莴玮——被他着到走。他嗓音确实很亮，总是随着广播里的音乐，唱着最新的一支关于北京的颂歌，还不时问我他唱得如何，听取我重复了多次的捧。他还问我，他到县里当个文化局长怎么样？我说，当然，当然，凭你的艺术细胞，明摆着是文化局长的料。他更加兴，不但继续哼哼唱唱，而且见什么人都亲地招呼，问问娃崽如何，问问猪如何。他对自己今后嘴上长更大的一颗莴玮，似乎浑洋溢着自信。

“你说什么？”

“开会是革命工作。你嫉妒呵？”仲琪说。

“我问还有什么好看的字。”

“兆痞，你烂肝烂肺的家伙。”

“你也有坟让别个来挖？”

两人嘴里越来越不净，越来越有戾气，好容易才被其他人的话断。为了缓和气氛，复查便说起公社的周秘书，说本义算什么呢就算一个月开五个会，也只是间或油一下嘴，一肚著丝包谷是化不开的。只有公社最好过，今天转到这里，明天游到那里，都有人招待，都是过年。你看周秘书那白里透红一好，煎油都煎得一大锅。一条金嗓中气最足，作一昼的报告还锣样响，比铁香的声音还好听。他以后长的莴玮还会小得了？

“莴玮”

兆青这句话很恶毒。仲琪无后人，在众人里，一直有死后无人埋的危险，而兆青一窝养了五六个娃崽，由他说这句话，显然是仗着自己的优势，踩对方的痛脚。

兆青说“仲拐，你看你那龙样，天天把语录袋背起，把主席像章挂起，给哪个看呢？你还以为你嘴上也长得莴玮？”

“哦，你是问…”

罗伯接过话“正是正是，不怕不识人，就怕人比人。要说本义嘴里长莴玮，多也就长个芋大，十个也比不上周秘书的一个，以后要是挖坟，还是要挖周秘书的。”

“我不长，免得别个来挖坟。”

“本义也有指令他上的气足，料多。”兆青说，他贼娘养的三天两到上去开会，一开会就杀猪，坨坨把筷都压驼。“

“什么工作，还不就是养莴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