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的上还糊着屎，慢条斯理地说“路都走不稳，何事还担得担？你没有看见么？这号天狗都不上路。”

本义上来以后，红着一张脸，再也不豪气了，再也不哲学了，走下渡槽还得有人扶着，小步小步碎碎地走。他回到村里砍了一斤，请罗伯吃酒，谢救命之恩。

桥人对这事不大关心、张家坊也有人这事，邻近外几个村象也有些红爹爹和红大叔这事，算不得什么稀奇。再说，看见本义白天忙上忙下一脸的怒气。谁也不敢去问，也就无从证实。

思倒也明白了。大家兴兴一哄而散，各自找避风的角落。罗伯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枯枝落叶，在下烧着了一堆烟火，引得好些后生到那里去拥挤。

“也莫太快了，这里凉快，好讲话。”

本听不清本义的叫声——被山谷的气搅得七零八落，好像从很远很远的谷底传来几声蚊叫。

“你快…”

“要得！”本义又冷笑一声“我就是来要你们睡觉的，党员带睡，民兵带睡，贫下中农克服困难睡，既要睡个现象来，又要睡个本质来。晓得何事睡吧？”

“莫急，”罗伯也气吁吁了“你的哲学学得好，你说这号天气是现象呢？还是本质呢？”

“快把我拉上去，快…”

从这次以后，本义可以骂桥的任何人，唯有罗伯除外。本义有了好酒，也要提到罗伯的茅屋去，请罗伯喝上一。有人说，铁香后来三天两同本义吵架，本义老是泡在罗伯那里，也是原因之一。他们不光是喝酒，不光是讲白话，还些让人费解的事，比方说一同洗澡，一同躲蚊帐里，压得床板吱嘎响，不知在搞些什么鬼。就算是同锅兄弟，也不能睡一个被窝吧？有人曾经去罗伯屋后的园偷笋，顺便从窗纸朝里面看过一，大为惊奇：他们莫不是嬲？

是呵是呵，人们也跟着附和。

幸好罗伯自己的脚勾住了渡槽上的一个钢，压在冰上的被沉沉的本义拖到渡槽边沿以后，停了下来。

罗伯沉住气，完最后一烟，也咕咕哝哝扛了岩砖跟上了本义。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他刚刚走上渡槽，前面的本义一声尖叫，晃了晃，两个脚板本稳不住，在溜溜的槽面上平移，看就要捐边沿，看就要声哗哗寒气升腾的山谷。人们的心猛地了上来。还没有看清楚形势的险恶，罗伯已经明手快，呼地一声甩掉了肩上的岩砖然后猛地扑上去，没抓住前面的影，只抓住了一只脚。

“娘哎…”几个后生已经靠拢来，拉的拉绳，伸的伸手，好容易小心翼翼把吊在渡槽下的书记救了上来。

他把刚学会的现象本质一类哲学也用上了。说完脱下祆，扎起袖。朝手心吐了一唾，扛起一块岩砖就往渡槽那一走去。他这一手倒也厉害，在场的人不好意思地看着，看看旁人也动了，恋恋不舍走温和的角落，三三两两着撞寒风。

“你、说、什、么？”罗伯只看到另一只蹬踢的脚。

这是指男人之间不正经的事。

“恐怕要搬两篓炭来可？恐怕要架几个炉来呵？本义一声咳嗽，摔下怪气的两句开场白，骇得人们了起来。不知他提着一丈量土方的竹竿，从哪里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