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当张地等待着。十分钟以后，麦克柯诺尔回来了，看来他的心情不怎么愉快。

我笑起来了。

完全意料不到的作用。他立即激动起来，把我们下的这盘棋忘得净净。沽名钓誉的念上开始在他脑里活动起来。他说，他压儿没有想到，琴多维奇就在船上，那么冠军无论如何得跟他下盘棋。他这一辈还从来没有跟一位世界冠军下过棋，除了有一次同另外四十个人在一起，跟他下过一盘车战，就是这次车战也是下得够张的，他本人差儿还赢了呢。他问我，是否认识这位冠军，我说不认识。他又问我，愿不愿意跟冠军打打招呼，请他来同我们下盘棋呢？我拒绝了，我的理由是，据我所知，琴多维奇是不大喜结识新的。再说，跟我们这些第三棋手下棋，对世界冠军来说，又有什么意思呢？

“您说得对，”麦克柯诺尔有些气恼地回答“不是一位很讨人喜的先生。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绍，告诉他是我谁，可他连手都不伸给我。我试着向他说明，我们船上所有的旅客都将到自豪和荣幸，如果他乐于跟我们行一盘车战的话。可是他的态度生得不近人情。他回答说，很遗憾，他同他的经纪人订有合同，规定他在旅行期间只能行有报酬的表演赛，而且每盘酬金最低金额为二百五十元。”

①法文：这是他的职业。

看来对麦克柯诺尔这自尊心的人，我是不应该说什么三棋手之类的话的。他听了以后生气地往椅背上一靠，暴地说，他简直不能相信，琴多维奇会拒绝一位绅士的客气的邀请。他会想办法去邀请的。我应他的请求，给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冠军的为人。于是麦克柯诺尔便扔下这盘未下完的棋不，急不可耐地跑到上层甲板上去追琴多维奇。这时，我又一次到，长着这么宽肩膀的人要是想什么事，是怎么拦也拦不住的。

“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从白方格到黑方格这样动动棋，竟是如此发财的买卖。我想您也就客客气气地向他告别了吧。”

“比赛定于明天下午三举行，就在这烟室里。我希望我们不至于那么轻易地被他打败。”

然而，麦克柯诺尔的样仍然一本正经。

“怎么样？”我问。

“什么？您答应给他二百五十元啦？！”我十分惊异地叫了起来。

“为什么不呢？C＇estsonmetier①。如果我牙疼，而船上碰巧又有一位牙科医生，那我也不能要求他白白地给我牙呀。这人得很对，应该大敲竹杠。哪一行真正的专家也都是最明的生意人。至于我，我是主张买卖得越光明磊落越好。我宁可把现钱付给您的琴多维奇，也不愿向他乞求恩典而末了还得向他千恩万谢。再说我在我们俱乐里一个晚上输过不止二百五十元，而那还不是同世界冠军下棋呢。‘三’棋手输给琴多维奇没有什么可丢人的。”

我真觉得好玩，我说的“三棋手”这个毫无恶意的说法，竟然如此厉害地刺伤了麦克柯诺尔的自尊心。但是，既然他打算为这昂贵的娱乐付钱，我对他的这不大合适的虚荣心也就不加非议了。再说，多亏他的虚荣心，我还有机会认识一下我兴趣的人。我们赶把这件事告诉了四五个到现在为止自称是象棋好者的先生们，并要求他们为这即将举行的比赛不仅预先订下我们的桌，而且订下所有的邻桌，以便尽可能避免其他过往旅客的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