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这样快地取得荣誉，怎么能不冲昏这个空虚的脑呢？”我的朋友举了几个典型例说明琴多维奇带着一纯粹是孩气的虚荣心来炫耀自己的权势显赫，然后说“一个来自拿特①的二十一岁的农家青年只要在棋盘上动动棋，就可以在一星期内赚到一大笔钱，比他全村的人一年内砍伐木材艰苦劳动所得的还多，你说他怎么会不染上虚荣的病呢？再说，你的脑如果本不知世界上曾经有过朗、贝多芬。但丁和拿破仑，那你不是很容易认为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吗？这小伙智力有限的脑里只有一个思想，那就是一连好几个月他没有输过一盘棋，而且因为他本没有想到世界上除了象棋和金钱以外，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他有一切理由去自我陶醉。”

可是我的朋友提醒我说：“您未必能到这一，据我所知，还没有一个人能从琴多维奇的嘴里掏到过一丁有助于心理分析的材料。这个狡猾的农民，看来智力低下得令人难以置信，暗地里却是绝聪明，他从不暴自己的弱。他的办法很简单：除了在便宜旅馆里碰到的一些和他相仿的同乡之外，琴多维奇避免跟任何人谈。他一到他面前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就上像蜗一样缩自己的背壳；因此，谁也不能夸说，曾经听到他说了什么蠢话，或者估量到了他那惊人的无知。”

三天以后，我可真的生起气来了，琴多维奇的防御策略看来比我想要设法接近他的愿望更为巧妙。我这辈还从来没有机会去亲自结识一位象棋名手。我现在愈是想了解这一类型的人，我就愈觉得让人的脑一辈完全围着一个划成六十四个黑白方格的小块空间转来转去，是不可思议的。据个人经验，我是知被称为“国王的游戏”①的象棋所有的神秘诱惑力的，在人们发明的各游戏中只有这一游戏，它的胜负不取决于任何刁钻的偶然，它只给智慧上桂冠，或者确切些说，它只给智力天赋的一特殊

看来我朋友说的话是有理的。在我旅行的最初几天，如果不是死乞白赖地凑上去，是本不可能接近琴多维奇的。我当然不会那么厚脸。有时他到上层甲板上来散步，反背着双手，神情傲，专心致志地沉思着，活像一幅名画上的拿破仑。另外.他散步时总是那么匆匆忙忙地冲来冲去，因此，如果我想跟他搭讪，就不得不跟在他后跑。而他又从来不在休息室、酒吧间和烟室面。我悄悄地向侍者打听消息，据说，他白天的大分时间都坐在自己舱里一个大棋盘前，研究棋局或重演下过的棋。

山，亚平宁半岛，屡败罗军队。

④费边，罗统帅，历任执政官。在第二次布匿战争（公元前2182-201）时与汉尼作战，他采取以逸待劳的延宕战术，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因而获得“孔克塔托尔”（意为拖延者）的绰号。

我朋友的这番话自然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我素来兴趣的就是各有偏执狂的人，即圃于某单一的思想不能自的人，因为一个人用来局限自己的范围愈狭小，他在一定意义上就愈接近于无限。正是这表面上看来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像白蚂蚁一样顽地用他们特殊的材料建筑着自己稀奇古怪的，然而对他们来说却是独一无二的宇宙缩影似的小天地。因此我直言不讳地表示了我的意图——要在去里约内卢的十二天旅程中仔细观察这个智力片面发展的古怪样品。

①拿特，位于罗尼亚、南斯拉大和匈牙利之间的一个沃的地区。

⑤李维，古罗历史学家，著有《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