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事情很快就要完结，便到心中的一切都意想不到地豁亮起来。心慌意奇妙地让位于清醒的思维，恐惧让位于一她本人业已陌生的清澈的安宁，多亏这样她才一看清了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事和它们的真正价值。她估量自己的生活，觉得它毕竟没有完全失去意义，如果她要保持这生活，而且使它在新的度上变得更有意义，这一她是在这些充满恐惧的日里认识到的，如果还能够没有污、没有恐惧、没有谎言地重新开始生活，她是很愿意的。但是要以离了婚的女人、丑行昭著的的份生活下去，对此她却实在没有这气力了，同时对继续那钱购买时间有限的安宁的冒险勾当也完全厌倦了。她觉得，反抗么，现在已经是不能设想的了，结局临近了，被她丈夫、被她的孩们、被她周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所抛弃，已经迫在眉睫了。从一个随时都会现的敌手底下逃走，是不可能的。可靠的路是承认。但她决不能，这她现在很明白。只有一条路是畅通的，但一踏上这条路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偶然抬看了一街名，结果吓得全颤抖起来：她信步走来，已经快走到她以前情人的家门了。难这是一预兆不成？他也许还能帮她一，因为他肯定知那个女人的住址。她几乎兴得全都在抖动。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没想到这最简单不过的事呢？他现在就一定会跟她一起到那个坏女人家里去，把事情彻底了结了。他一定会着她停止敲诈，甚至可能给她一大笔钱，让她离开这个城市。现在，她想到近来对这个可怜的人这么不好，到很后悔，但他会帮助她，这一她是完全相信的。多么奇妙：这个救星现在才来临，就在现在这最后的时刻！

别人也都沉默不语；她只听得见盘的叮当声和越来越明显的恐惧的心声。这时，他丈夫突然说：“今天你把戒指到哪儿去了？”

她吓得周一颤。心里冒一句话，像用相当大的声音说：完了！但她还本能地防守着。她觉得，现在应该把一切力量都集中起来。只是找一句话，一个词。只是再找到一个谎言，最后的一个谎言。

的火燃谈话的火焰，但气总不够用，中一再现憋气的现象。她试着装兴得忘乎所以的样，想诱引别人也都欣雀跃起来，她挑逗着孩，煽动他们相互斗殴，但他们并没有打起来，也没有笑；她自己有这样的觉，想必在她的快活举止里有什么不对的东西使别人不由得到诧异。她越尽力去，她的尝试便越不见成效。最后她疲倦了，也就一声不响了。

第二天上午，她把信件全烧了，就班地起各琐事来，但她却尽量避免见到孩们，乃至她所喜的一切。她现在一心想的是，生活千万不要再用寻作乐来她，千万不要使她空犹豫，破坏她的既定决心。于是，她便又走上街，想最后碰一碰运气，现在她竟愿意，简直是渴望碰到那个敲竹杠的女人了。她又一步不停地穿过一条条大街，但再也没有以前那提心吊胆的觉了。她已经从内心里懒得抗争了，她走呀走的，像履行职责似的走了两个小时。什么地方也见不着那个女人。但失望不再使她到痛苦了。她是这样地浑无力，简直不再想见到她了。她仔细地瞅着人们的脸，她觉得所有的人都是陌生的，所有的人都是无用的，可以说是没有生命的。所有这一切不知怎么已经变得遥远了，消逝了，不再属于她了。

好像是为了加这句假话，她果断地补充说：“后天我就把它取回来。”后天。现在她把自己的手脚捆住了。如果她取不回来，这个谎非破产不可，她自己也不能幸免。现在她是自己给自己提的期限，所有这些糟糟的恐惧心理现在突然使产生了一新的觉，一因意识到事情很快就要结束而产生的愉快觉。后天：现在她知她的期限了，到从这既定事实里产生了一奇特的压倒了恐惧的安宁。从内心升起一东西，一新的力量，求生的力量和寻死的力量。’

“我…我把它送到外面洗去了。”

她匆匆跑到楼上去门铃。没人开门。她听了听：觉得好像听到了门后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她又了一次门铃。又是一阵静寂。从里边又传来了轻轻的响声。这时，她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她不停地起铃。要知，对她说来，这是生命攸关的呀。

现在，她计算了一下到晚上还有几个小时，结果不禁大吃一惊，多么奇怪：还剩这么多时间呢，一个人为了与世永别本来只要很少一时间就够了。当你知你什么也带不走时，一切也就显得没有多大价值了。一睡意向她袭来。她又机械地走上那条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走到一个十字路，一个车夫在危急的刹那勒住了，她才看见车辕已经贴她的前了。车夫骂了一句难听的话，而她还没转过来就想到了：这可能就是得救或迁延时间的征兆。来一次车祸，她就不必下那个决心了。她疲惫地继续向前走去：这样什么也不想，只是心中有一糟糟的死之将临的暗觉，觉得有一层雾轻轻地向下飘来，遮住了一切，倒也使人到很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