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奇地抬起来看了看。他向来不习惯从她那里接受答案。这句话却扣住了他的心弦。

他又站住了，好像被内心中一大的力量抓住了似的。

“那末，你是说…你是说…”他的声音一下就变了，变得非常柔和、低沉——“…你是说…海莱娜注可能对别的什么人更容易承认她的过错…也许是对那个家女教师…她会…”

看来，她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真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现在这个斗争已经延续了十四天，而依莱娜也到疲力尽了。这时，那个人已经四天没来叫人通禀了，可是如此渗透她全的，如此使她心神不宁的，依然是恐惧，门铃一响，她总是一跃而起，想赶在仆人前面亲及时查问清楚是不是那个敲诈钱财的女人的信息。是的，每付一次款，她就买到一个夜晚的安宁，跟孩静心相的几个小时，一次外的散心。

“这一我完全确信…她恰恰是只对你才抗拒得这么顽…因为…因为你的判决对她是最重要的…因为…因为…她…最你…”他又站住不动了。

他望着她，她到自己在他的注视下脸红了。他是故意这么说呢，还是偶然碰巧，一险狡诈的偶然巧合？她一直觉得非常难以确定。

“羞愧，你说的…这…这自然也只能是一恐惧…但这是一较好的…不是怕惩罚，而是…是啊，我懂…”

“噢，是您本人啊，瓦格纳夫人，这叫我真兴。我有重要的事找您谈。”不等这位用发抖的手扶着门把手的惊恐的女主人答话，她就走了来，把伞放下，那是一把鲜艳的红的伞，显然是她以诈骗的方式多次掠夺的第一件赃。她的动作显得非常自信，好像在自己的住宅里一样，又心满意足、又仿佛镇定自若地观察着室内豪华的陈设，什么请求也不提，就继续朝着通向会客室的半开半闭的门走去。“从这儿，对不对？”她用一克制的讥讽吻问。那惊恐的女主人想阻拦她，还一直没找到适当的话，她又沉着地补充说：“如果您觉得不痛快，我们可以很快地把事情办完。”

“这个判决已经撤消了，”——现在仿佛有一说不的快乐涌上他的心——“海莱娜自由了，我亲自去通知她，现在你对我满意了吧？或者说，你还有什么愿望…你呀…你看…你看我今天情够温和的了吧…也许是因为我及时认识了一个错误，心情愉快的缘故。这情形总是叫人到轻松的，依莱娜，总是…”

“我承认…羞愧，那是当着人们的面，当着生人的面，在那些像吃黄油面包似的从报上饱餐别人不幸遭遇的贱民面前…但至少总可以向那些关系亲密的人供认嘛…”

“也许”——她不得不掉过脸去，因为他是那样死死地盯着她，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也许…这羞愧…在那些自认最亲近的人面前…最厉害。”

他站起来，显然很激动，来回踱着步。这个想法好像在他心里击中了什么似的，他不禁心一颤，变得十分不安。他突然站住了。

“你…你也许是对的…简直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对…真奇怪…我怎么就从未想到呢！但你是对的，我希望你别以为我不会宽恕她…我不愿意这样…正是为了你我才不愿意这样，依莱娜…”

这回听到了铃声，她便离开屋赶到房门前；她打开门，一就惊奇地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接着便吓得往后一缩，因为她认了那个服饰一新、时髦帽的敲竹杠女人的可憎的脸。

她仿佛心里明白了他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知不觉地，她走近他的边，她到那句话都要从她心里蹦来了，他也向前挪动了几步，好像他想要急忙从她手里接过什么东西似的，这举动竟如此明显地使她到一内心的压力。这时，她的目光跟他那渴望对方供认的贪婪的目光相遇了，她的全勇气立刻化为乌有。她的手疲惫地放了下来，她转过脸去。她到那是徒劳的，她本不能说那句话，那句使人获得自由的话，就是它在心中燃烧着，吞没了她的安宁。这警告像近的雷声在动，但她知，她是不可能逃脱这场风暴的。她的最隐秘的愿望是极想见到那至今使她胆战心寒的扫一切的闪电：把真理暴来。

它。他们被憋得透不过气来，几乎就要说来了。这时，那的力量，那不可思议的顽抗和恐惧的觉，突然向他们袭来，他们就又把它吞下去了。于是，斗争又重新开始。在这情况下，法官有时比那些被告人还要痛苦。然而，被告人总还是把他看作仇敌，其实他是他们的帮手。我作为他们的律师、辩护人，确实应该警告我的诉讼人，让他们撒谎撒到底，别改，但我从内心里常常不敢这么，因为他们不招认比招认和受罚要痛苦得多了。我一直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明知有危险也能去那桩事，可是后却没有勇气承认，这样没骨气地否认，我认为比任何犯罪行为都可悲可叹。”

“你认为…一直是…一直只是恐惧在妨碍着人们吗？难不可能…不可能是羞愧吗…因在所有局外人面前心里话，因揭穿自己而到羞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