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

咦，往上行，不是南北行吗？如偶尔提过，十二少当年是南北行三间中药海味铺的少东。于是移步上行，谁知，我也认不得路了。

“问这什么？”

没等他说完，我连连谢过。我怕他又给我惹来另一个故事，那我此生也必得在30年代的风尘中打了。不，一宗还一宗。先解决如的这一宗。

“谢谢。”

于南北行逛了一会，不得要领。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祖父专营旗参，以前在附近也有店铺。后来举家移民到——英国去。这次我回来，代他探访故旧，姓陈，叫…叫什么振…”我的谎言也算及格吧。

别过这“后生一辈”便往三十几号军，莫不是三十八号？沿途，也见有海味店在起货，门前挂了牌，专售象牙、壳、虾米、腰果、燕窝、鱼翅、鲍鱼、海参、冬菇，竟还有鸭。鸭有什么用？

始知我在这木门外，已不自觉地怔了好一会儿。定过神来，连忙谦恭地向这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说：

脑中充斥着三八七七的旧报资料：陈世不认妻、士多卑厘果占、读书报国、“×”侵华行动、“被检查”…

正正对着我的是一个大木牌，写着地基工程公司。——对了，由三十号至四十二号A，一列店铺早已拆卸，现今是颓垣败瓦一片。“风总被雨打风去”

不知陈年旧事是对，但怎么还称自己为“后生一辈”？这年，男男女女都不服老。

她登记了我的姓名住址，份证号码。在登记份证号码时，一再复看，证实无讹。怕是一见势不对，诸如我言不逊，意图非礼，或公共场所不文之，她们便上去报警。——都是我自己不好，研究娼问题走火了，样也开始变得像急的嫖客。我让那步步为营的女职员安装好菲林之后，便掣察看。由七月开始，逐天逐天地看，这些在我生二十年之前的民生国事。

“这边不是南北行，往西行才是。文咸西街，知吗？南北行以前很有地位，知吗？以前——”

我很失望。了半天的时间，毫无绪，还遭受女人的白。如果那女人好看一，也是无妨，但她又长得…算了，我对女的标准，竟然在一夜之间提不少呢。

然后我找到了。

什么？我只见里面有年迈的伙计在挑拣旗参，旗参摊在斗箩上，他们分类分大小，好样的拣在另一个小窝篮中。

沿着电车路，信步行至中上环，那个站，是我与如一同上车的站。

“附近有没有哪间店的东主姓陈？”

这里有新厦，有银行，就是不见老店。在一间卖人参的丽店门外，老给我遥指：

但，看到七月七日，我也找不到任何资料。我只知当年的卖座电影是《陈世不认妻》。士多卑厘果占卖一元五毫八仙一瓶。饮咕很时髦。副刊的文章是《青年如何读书报国》。又因战事已经爆发，香港也受波及，报上提到日军，都用一个“×”或空白格代替，有些稿件的位置开了天窗，植上“被检查”字样…已是世，谁有工夫顾盼儿女私情？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在思索“姓陈的？三十几号一列以前好像是姓陈的，不过后来转卖了给人。其他我不知，我们后生一辈不知这么陈年的旧事。”

星期天，大分都休息。一些不休息的店铺，稍稍张了半扇门，里有不知岁数的老人在扇着折扇，闲话家常。墙上有笔写的该店里的货品名称：珠珀猴枣散、清玉桂、金丝熊胆、老山琥珀、正龙涎香、箭炉麝香、公母犀角、金山黄、珍珠冰片…我完全不懂得是什么玩意。

当我自大会堂图书馆来时，普天是烂漫光。

“——”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你这儿是不是姓陈呀？”

以一见我表情有异，更防范森严。

“这卷微型菲林是星岛日报1938年下半年的，你自己找七月七日吧。”

“不是。”

“喂，你找谁？”突然有声音问。

“阿叔，你好，吃过了饭吗？”

这南北行一带，虽已破旧立新，面目全非，但间中还可见残存的老字号，木招牌，漆了金字，两旁簪。店里悬着风扇，一边排了木桌，木桌上有算盘。整条街，弥漫着当归的香味，闻着闻着，魂魂魄魄都不知当归何

只有我，因为空手而回，甚是无聊，一如没上电的收音机、没加银电池的计数机、没蜡烛的灯笼、没灯的灯塔、没灯塔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