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四爪抓，扒住地猛地一翻，急忙爬起来，跑了几步，迅速好了四爪撑地的抵抗动作。车上了车，加快了速度。小狼梗着脖，踉踉跄跄地撑了十几米，又被车拽翻。铁链像拖死狗一样地拖着小狼，草茬剐下一层狼。一旦小狼被拖倒在地，它的后脖就使不上劲，而吃劲的地方却是致命的咽。项圈越勒越，勒得它伸长了，翻着白。小狼张大嘴，拼命气挣扎，四爪蹬，陈阵吓得几乎就要喊停车了。

陈阵由此觉得，自己对草原狼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很长时间来，他一直认为狼以为天、狼以杀为天，显然都不是。那认识是以人之心，度狼之腹。草原狼无论与杀，都不是目的，而是为了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由、独立和尊严。神圣得使一切真正崇拜它的牧人，都心甘情愿地被送神秘的天葬场，把自己最后的奉献给它，期盼自己灵魂的也能像草原狼那样自由飞翔…

陈阵急得发了狠心，说：如果放掉它，它是死；拖它走，它也是死；就让它死里求生吧。走！就拖着它走！你去赶车，把你的给我骑，我押车，照看小狼。

就在这时，小狼忽然发狂地拱动，连蹬带踹，后终于踹着了路埂，又奇迹般地向前一窜，一轱辘翻过爬了起来。小狼生怕铁链拉直，又向前快跑了几步。陈阵发现这次小狼比上次多跑了两步，它明显是为了多抢时间，以便再更有效的抵抗动作。小狼抢在铁链拽直以前，极力把大幅度地后仰，的重心比前一次更加靠后半尺。铁链一拉直，小狼居然没被拽倒，它犟犟地梗着脖，死死地撑地，四只狼爪像搂草机一般，搂起路梗上的一堆秋草。草越积越多，成了行障碍，呼地一下，小狼又被车拽了一个大跟。急忙跑了几步，再撑地。

陈阵发现，小狼不是不会跟着车跑和走，不是学不会小狗的跟车步伐。但是，它宁可忍受与死亡绞索搏斗的疼痛，就是不肯像狗那样被牵着走。拒牵与被牵——在格上绝对是狼与狗、狼与狮虎熊象、狼与大分人的本界限。草原上没有一条狼会越这界限，向人投降。拒绝服从，拒绝被牵，是一条真正的蒙古草原狼，作为狼的绝对准则。

张继原为了控制车的速度，不敢坐在车上赶车，而是牵着车队的慢慢走。车一辆跟着一辆启动了，当最后一辆车动起来的时候，小母狗上跟着动，可是小狼一直等到近三米长的铁链快拽直了还不动。这次搬家的六条大犍，都是建中挑选来的最壮最快的。为了搬家，还照草原规矩，把少吃多喝地拴了三天，吊空了庞大的肚，此时正是犍憋足劲拉车的好时候。六大步星地走起来，狼哪里犟得过，小狼连撑地的准备动作还没有好，就一下被车呼地拽了一个大跟。

陈阵将拴着小母狗和小狼的那辆车，调到车队的最后。然后把绳，拴在第五辆车的后横木上，然后大喊一声：发！

陈阵望着面前空旷的草场，已经没有一个蒙古包、没有一只羊了。他急得嘴角起泡，再不上路，到天黑也赶不到临时驻地。那么多岔，那么多小组，万一走迷了路，杨克的羊群，建中的群怎么扎营？他们俩上哪儿去喝茶吃饭？更危险的是，到晚上人都累了，下夜没有狗怎么办？如果羊群了事，最后查原因查到养狼误了事，陈阵又该挨批，小狼又该面临挨枪的危险。

小母狗侧同情地看看小狼，发哼哼的声音，还向它伸了一下爪。那意思像是说，快像我这样走，要不然会被拖死的。可是小狼对小母狗连理也不理，继续用自己的方式顽抗。拽倒了，拱动踹蹬路埂，挣扎着爬起来；冲前几步，摆好姿势，梗着脖，被绷直的绞索勒；然后再一次被拽倒，再拼命翻过…

小狼仍在死抗，的沙路像砂纸，磨着小狼爪，鲜血淋漓。陈阵的一阵猛烈的心绞痛。草原狼，万年来倔草原民族的神图腾，它有太多让人到羞愧和敬仰的神力量。没有多少人，能够像草原狼那样不屈不挠地照自己的意志生活，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来抗击几乎不可抗拒的外来力量。

张继原长叹一气说：看来游牧条件下真养不成狼啊。

开路。铁链一跟车相连，小狼上就开始狠命拽链，比平时拽木桩还用力，把沉重的车拽得哐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