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阵在粘稠脏臭的粪场上得狼劲十足。他满筐满筐地往家背粪，粪堆像雨后的黑蘑菇那样迅速膨胀。邻家的主妇看得都站着不动了，谁也不知他为什么这么疯。有的知青挖苦，这叫近粪者臭，近狼者狼。

陈阵笑：可狼更怕蚊，它一看狗来抢它的烟，就不了，上就明白烟是好东西。我乐得肚都疼了，真可惜你没看到这场好戏。

这一夜，全大队的各个营盘全都摆开烟阵，上百个烟盆烟堆，同时涌烟。月光下，上百烟越飘越，宛如百条白龙翻飞舞；又好像原始草原突然了工业时代，草原上现了一大片林立的工厂烟筒，白烟，阵势浩大，蔚为壮观。艾烟不仅完全挡住了狂蚊，也对草原蚊灾下饥饿的狼群，起到大的震慑作用。

辽阔的草原也有化烟的功能。全队的白烟飘到盆地中央上空，已经变为一片茫茫云海。云海罩盖了蚊群肆孽的河湖，平托起四周清凉的群山和一圆月“军工烟筒”消失了，草原又完全回到了宁静丽的原始状态。

突厥民风影响的浪漫诗人，曾无数次激起他自由狂放的狼血冲动。在原始草原的月夜颂李白

傍晚，庞大的羊群从山里回营盘。杨克嗓音发哑，坐骑一惊一乍，他已经累得连挥动杆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羊群从山里带回亿万黄蚊，整个羊群像被野火烤焦了似的，冒着厚厚一层“黄烟”近两千只羊，近四千只羊耳朵，拼命甩耳甩蚊，营盘顿时噪声大作，扑噜噜、扑噜噜的羊耳声一狼过一狼。

但陈阵却觉得这半年来，自己心充实，血中开始奔腾起野的、充满活力的血。建中曾对其他包的知青说，养一条小狼，能够使陈阵变成一个勤快人，也就不能算是件坏事。

陈阵以冲锋的速度，手脚麻利地起了六盆艾烟，并把盆端到羊群卧盘的上风。六的白烟像六条凶狠的白龙，杀向厚密的蚊群。顷刻间，蚊群像遇上了天神毒龙一般，呼啸溃逃。救命的艾烟将整个羊群全罩住，疲惫不堪的大羊小羊，扑通扑通跪到在地。白烟里的羊群一片寂静，一天的苦刑，总算熬到了。

杨克说：那没问题。

陈阵不由颂起李白的著名诗句：“明月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度玉门关…”陈阵从小学起就一直酷李白。这位生于西域，并受西域

杨克疑惑地问：狼不是最怕烟怕火吗？

杨克下，沉重地砸在地上。他急忙牵着满蚊的，走烟阵，又摘掉防蚊帽，解开布厚上衣，舒服得大叫：真凉快！这一天快把我憋死了。明天你放羊，准备受刑吧。

养大的孩，是一个野兽、桀骜不驯的异类孩。潜藏于他心底的人兽之间那神秘莫测、烈和原始的情，使陈阵越来越走火，几乎成为在草原上遭人白、不可理喻的人。

杨克连忙跑向狼圈，小狼侧躺在地，懒懒地伸长四，正安稳地睡大觉呢。听到两位大朋友的脚步声，小狼只是微颤，向他俩瞟了一。

一直悬在半空等待聚餐的厚密蚊群，突然像轰炸机群俯冲下来。那些最后一批被剪光羊，光板的羊，经过野外一整天的刑针刑，早已被叮刺得像疙疙瘩瘩的癞蛤蟆一样，惨不忍睹。密集饿蚊的新一轰炸，简直要把羊们扎疯了。羊群狂叫，原地蹦，几只大的羊不顾杨克的鞭，卯足了劲风往西北方向冲。陈阵抄起木，冲过去一通敲打，才将羊轰回羊粪盘。但是，整个羊群全朝风，憋足了劲，随时准备风猛跑，借风驱蚊。

陈阵说：你还不去看看小狼，这小兔崽知好歹的，钻烟里睡觉去了。

陈阵说：我在家里也受了一天刑。明天我放羊回来你也得给我备足六盆烟，还得给小狼烟。

烟阵外，密集饥饿的蚊群气得发狂发抖，噪音嚣张，但就是不敢冲烟阵。战斗了大半夜的陈阵，望着被击败的敌，心中涌胜者的喜悦。

整整一夜，陈阵都在伺烟盆。每隔半个多小时，就要添加粪。只要药烟一弱，又要添加艾草。如果风向变了，就得把烟盆端到上风。有时还要赶走挤羊群来蹭烟的。虽厚，但鼻，和耳朵仍然怕叮刺。陈阵为了不让给羊群添，只好再一盆烟，放到群的上风。为了保证艾烟始终笼罩羊和小狼，陈阵几乎一夜未曾合。三条大狗始终未忘自己的职责，它们跑到羊群上风的烟阵边缘，躲在烟雾里，分散把守要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