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反应最迟钝的却是人，绝大分下夜的女人都累困得睡着了，没有听到小狼的长嗥，她们是被极为反常和猛烈的狗叫声惊醒的。近远各家女人尖厉的嗓音又响起来了，无数手电的光扫向天空和山坡。谁也没想到在蚊群大规模动之前，狼群竟提前攻了。

陈阵猜想，在人的营盘传标准的狼嗥声，这是所有草原上的狼王，老狼，狼和母狼闻所未闻的事情。陈阵可以想象狼们的吃惊程度，狼们可能想：难是一条不听命令的小狼，擅自闯人的营盘了？那也不对啊，小狼误营盘，常理它上会被恶狗猛犬撕碎。可是为什么听不到小狼的惨叫呢？而且小狼居然还安全愉快地嗥个没完。

那么难不是小狼，而是一条会学狼嗥的小狗？陈阵着狼的逻辑一步推测。可老狼狼们，从来没听到过能发如此确、只有狼所独有的嗥声的狗叫。那么难是人养了一条小狼？可草原上自古到今只有狼养人，而从没有人养狼的事情。就算是人养了条小狼，这是谁家的狼崽呢？在天，人和狗掏了不少狼窝的狼崽，可那时狼崽还不会嗥，母狼们也听不这条小狼，是谁家的孩。

建中持说：快把小狼杀了，要不以后狼群夜夜围

小狼疯狂反抗，它翻脸不认人，两凶光毕，两个小小的黑瞳孔像两钢锥，直刺陈阵的睛。小狼的嘴甩不脱陈阵的手，它就用两个狼爪拼命地抓刨，陈阵的衣被撕破，右手手背手臂也被抓了几血。陈阵疼得大叫杨克杨克。门开了，杨克光着脚冲了过来，两人使足了劲，才把小狼牢牢地在地上。小狼呼呼气，两个爪在沙地上刨两个小坑。

陈阵被全队狗群震天的声狼吓懵了，这都是他惹的祸。他不知天亮以后，怎样面对全大队的指责。他真怕一群牧民冲到他家，把小狼抛上腾格里。可是小狼还在嗥个不停，它快乐得像是在过成人节。小狼毫无收场的意思，喝了几，嗓，又兴冲冲地长嗥起来。

对于小狼的长嗥，陈阵以及草原上的人群、狗群和远的狼群，最初都没有反应过来，小狼给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仓促中，仍是狼群的反应最快，当小狼发第三声第四声悠长的嗥声时，三面大山的狼群刹那间静寂无声，有的狼“欧…”的尾音还没有拖足拖够，就嘎然而止，把剩下的嗥声吞回狼肚。

草原上第二批对小狼的嗥声反应的，是大队的狗群。刚刚开始休息的狗群，听到营盘内传狼嗥声，吃惊不小。狗们判断准是狼群趁着人狗疲乏，突袭了一家的羊群，于是全队的狗群突然集狂吠起来。它们好像有愧于自己的职责，全都以这一夜最凶猛疯狂的劲吼叫，把接近凌晨的草原吼得个天翻地覆。狗群准备拼死一战，并警报主人们，狼群正在发动全面攻，赶快持枪应战。

陈阵了一冷汗，到了来自人群和狼群两方面的大压力。

陈阵手背上渗了血，两人只好齐声喊，一、二、三，同时松手，然后狼圈。小狼不肯罢休，疯扑过来，但被铁链死死勒住。杨克急忙跑包，从药箱拿硼带和云南白药，给陈阵上药包扎。建中也被吵醒了，爬起来走门外，气得大骂：狼啊，个个都是白狼，你天天像侍候大爷似的侍候它，它竟敢咬你。你们下不了手，我下手，呆会儿我就杀了它！

陈阵急忙摆手：别、别，这次不怪小狼。我攥住了它的嘴，它能不急吗？

狼群肯定是懵了慌了和糊涂了。陈阵估摸着，此刻狼们正大瞪小，谁也发不声音来。一个来自北京的知青，违反草原天条的莽撞行为，使老狼狼们全傻了。但是，狼群迟早会听这是一条真的狼。那些天丧的母狼，也肯定会烈火般地燃起寻夺的一线希望。小狼突如其来的自我暴，使陈阵最担心的事情终于突现前。

小狼突然运足了全的力气，发了音量最大的一声狼嗥。

天已微微发白，小狼的狂还没有退烧。它活蹦，个不停，一会儿又蹲坐在狼圈边缘，地望着西北方向，抬仰鼻又要长嗥。却没想到，经过刚才那一通搏斗，小狼竟把尚未熟练的狼嗥声忘了，突然发不声来。憋了几次，结果又发“慌慌、哗哗”的怪声。二郎乐得直摇尾，三个人也乐了声。小狼恼羞成怒，竟然冲二郎爹皱鼻龇牙。

陈阵发愁地说：小狼会嗥了，跟野狼嗥得一模一样，全队的人可能都听到了，这下麻烦就大了，怎么办呢？

天已褪去黑，不下夜的女人们就要起来挤了。陈阵急得一把搂住小狼，又用左手狠狠握住小狼的长嘴，行制止它发声。小狼哪里受过这等欺负，立即拼全力气，狂暴挣扎。小狼已是一条半大的狼了，陈阵没想到小狼的力气那么大，他一只胳膊本就不住它，而握住狼嘴的手又不敢松开，此时放手，他非得被小狼咬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