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阵的手不由得微微发抖，看来今天自己不得不亲手把小狼抛上腾格里了。

老人的气缓和了些，说：包顺贵上台了，他是蒙族人，可早就把蒙古祖宗忘掉了。他比汉人还要恨狼，不打狼就保不住他官。你想，他能让你养狼吗？

老人和陈阵修好了两辆车，正要修第三辆车的时候，三条大狗猛吼起来，包顺贵和乌力吉一前一后地骑跑了过来。陈阵急忙喝住了狗，包顺贵一下就对毕利格说：你老伴说你到这儿来了，我正好也打算看看小陈养的小狼崽。

陈阵隐约看到了一线希望，心里期待着这位睿智的老阿爸，能给他这个敬-重狼图腾的汉族年轻人一个破例，救下石下面那个才生两个月多的小生命。

老人又是微微一愣，他相信陈阵说的全是真的。如果陈阵像供神灵，供王爷一样地供着小狼，这是冒犯神灵还是敬重神灵呢？老人似乎难以判断，不在方式上，陈阵如何不合蒙古草原的传统和规矩，但陈阵的心是诚的。蒙古草原人最看重的就是人心，老人像狼一样凶狠的目光渐渐收敛。

陈阵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您能不能跟包顺贵说，养狼是为了更好地对付狼，是科学实验。

在汉人的里，狼是天下最坏最凶恶最残忍的东西，可是蒙古人却把狼当神一样地供起来，活着的时候学狼，死了还把自己喂狼。一开始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在草原两年多了，要不是您经常开导我，给我讲狼和草原的故事和理，经常带我去看狼打狼，我不会这么迷狼的，也不会明白那么多的事理。可是我觉着从远看狼琢磨狼，还是看不透也琢磨不透，最好的办法就是养条小狼，近近地看，天天和它打。养了一个多月的小狼，我还真的看到了许多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我越来越觉得狼真是了不起的动，真是值得人敬拜。可到现在为止，咱们牧场还有一大半的知青，没有改变对狼的看法呢。知青到了草原还不明白狼，那没到过草原的几亿汉人哪能明白呢。以后到草原上来的汉人越来越多，真要是把狼都打光了，草原可怎么办呢？蒙古人遭殃，汉人就更要遭大殃。我现在真是很着急，我不能看着这么的草原被毁掉…

老人说：这事你自个儿找他去说吧，今天他就来我家住，明天你就找他去吧。老人站起，回看了看那块大石说：你养狼，就不怕狼长大了咬羊，咬你，再咬别人？狼牙有毒，咬上一，没准人就没命了。我今天就不看狼崽了，看了我心里难受。走，修车去吧。

包顺贵说：我是为新草场的事来的。听说你们打算开辟新草场，

王爷少爷一样地伺候小狼，挤喂，熬粥喂粥，煮喂。怕它冷，怕它病，怕它被狗咬，怕它被人打，怕老鹰把它抓走，怕母狼把它叼走，连睡觉都不安稳。连建中都说我成了小狼的隶。腾格里全看得见，腾格里最公平，他是不会怪罪您老的。

陈阵的心刚刚了一半，这下又凉下去多半截。在少数民族地区养狼，本就违反民族政策，而在羊群旁边养狼，这不是有意招狼，故意破坏生产吗？

他泪，了一气，压了压自己恐慌而又焦急的情绪说：阿爸，我养狼就是想实实在在地摸透草原狼的脾气、习和品行，想知狼为什么那么厉害，那么聪明，为什么草原民族那样敬拜狼。您不知，我们汉族人是多么恨狼，把最恶最毒的人说成是狼心狗肺，把欺负女人的人叫大狼，说最贪心的人是有狼野心，把帝国主义叫野心狼，大人吓唬孩，就说是狼来了…

再说，你养小狼，非把母狼招来不可，母狼还会带一群狼过来。额仑草原的母狼最护崽，它们的鼻也最尖。我估摸母狼一准能找见它的崽，找到你这块营盘来报复。额仑的狼群什么邪的事都能得来，咱们队的事故还少吗？要是再大事故，老乌和队里的就翻不了，狼群盯上了你的羊群，逮个空毁掉你大半群羊，毁了集财产，你没理啊，那你非得坐牢不可…

老人修车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陈阵还没有好死小狼的心理准备，但他不能再给境困难的老阿爸和乌力吉添了…

老人忧郁的目光，从一阵阵烟雾中传递来，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陈阵看老人的表情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壮了壮胆接着说下去：

老人掏烟袋，盘坐到石前。陈阵连忙拿过火柴，给老人烟。老人了几说：是阿爸把你带坏了…可下咋办？孩啊，你养狼不替你阿爸想，也得替乌力吉想想，替大队想想。老乌场长刚被罢了官，四个倌记了大过，这是为的啥？就是上面说老乌尽护着狼了，从来不好好组织打狼，还说你阿爸是条老狼，大队的狼，咱们二队是狼窝。这倒好，在这个节骨上，咱队的知青还真的养了一条小狼。别的三个大队的学生咋就不养？这不明摆着说你是受二队坏人的影响吗？你这不是往人家手里送把柄吗？

陈阵的心急不停，草原的消息比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