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思想上有所准备，一经母亲直率地提问，慕蓉支的脸还是红到了耳朵，心得更激烈了。她避开母亲的目光，说：

“一般的同志关系，为什么要避开众人，到树林里去呢？”

“我还听说，这个大队的姚主任，对他印象很不好，是吗？”

“两次。”

“妈妈，那不是…”慕蓉支想说，那不是谈恋，可不知怎么的，在母亲面前，她说不这个话来。

“有。”

“

“那么，我听到的程旭，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的，妈妈。”

“是的。”

像一层薄薄的窗纸，原来隔在母女两个之间，过去，她们一向把这层薄纸看得很神圣，不去碰它，不去及它，现在一旦戳破，母女俩都面对着这个现实问题了。

“妈妈很关心这件事。你有接近的男孩吗？”

“你呢？”

“确实。”

屋里现了沉默，一难耐的沉默。仿佛有一无形的压力，在向母女俩上袭来。慕蓉支从来没有和妈妈行过这样的谈话，觉得很不自然。严呢，也是第一次到，和钟的女儿说话，是很困难的。但是，事情很明显，话题必须行下去。

女儿什么都承认了。严直起了腰，闭了闭嘴，舒了一气。她觉得，只要女儿承认这些，话就好说了。她往女儿旁靠靠，拿过支的手来。这双手，经过三年的劳动，不像原来那样纤细、白皙、细无力了。严在支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思索着说：

“去过。”慕蓉支的声音非常低。

严摇了，她觉得，女儿对自己是不够诚实的，不女儿是由于羞怯，还是由于害怕谈到这个问题，这样回答总是不诚实。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严觉得没有必要再闪烁其词、糊糊地说下去，可以坦率地讲一讲了。她略微一笑说：

“仅仅是同志关系吗？”

慕蓉支为难地说：“妈妈，这话怎么讲呢？”

女儿的脸，低低地关切地问：

“没有。”

严的心里已经隐隐地不快起来。女儿一躲再躲，就是想避开这个问题。和其他人，觉得不够亲近，不能谈这个严肃的话题，但是和当母亲的，有什么不可谈的呢？她不愿谈，就是想隐瞒；向母亲隐瞒着的事，被当母亲的看来，都不会是好事。她一步问：

“噢。”严仰起了脸，目光移到旁边去了。作为母亲，她是怜悯女儿，尊重女儿的自尊心的。女儿不想承认是恋关系，她也尽可能避开这个字。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真情实况，从这几句对话看，支回答的都还算坦率的。下面该怎样接下去谈呢？严要好好地思索一下。

“我们只是一般的同志关系…”

“下乡三年了，这个青年从来没有挑过担，这事儿也确实吗？”

“支，我听说，公安局要逮捕这个程旭。”严终于开始接近了话题的中心“有这样的事儿没有？”

“怎么会去的？”

作为慕蓉支，已经到被母亲的话到了一个死角落里，她觉得呼张，空气令人窒息，夜之后很凉的大祠堂，仿佛一下闷起来了！她为什么不坦白地向母亲承认自己和程旭都是有情的呢？那也是自尊心在作怪。在母亲的追问和视之下，她几次都想承认自己的初恋之情，但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程旭确实和慕蓉支比较接近，但他从来没有向她表示过自己的情呀！慕蓉支曾经怀着焦渴和火灼般的情等待过他的表白，可他到底没有说过。一个姑娘，即使是当着母亲的面，她也不能承认没有发生过的事啊！她怎么能首先承认，他们之间有情呢？

“前几天，刚刚勒令他停工反省，玉琴没有胡说吧？”

“去过几次？”

这话怎么回答呢？慕蓉支犯难了，她的心得激烈起来，脸越涨越红，一双睛，瞪得大而亮。要在程旭将被捕这件事发生之前，妈妈问起这个事情，慕蓉支会坦率地告诉妈妈“有的”可现在，她和程旭的来往，比任何人都来得少；程旭又固执地认为，慕蓉支不能继续和他在情上发展下去。她怎么能再说“有的”呢。但是，话又说回来，又不能说没有。在程旭将要被捕的那天晚上，她当着集所有的人，去找过程旭，母亲早晚是要知这件事的。再说，从她心灵上来说，程旭确实是占有一个地位的。

“现在还不能说有…”

“一次是他找我；一次是我找他的。”

严的脸是郑重其事的：“支，你先说说，有没有到树林里去过？”

“实说吧！”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