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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慌乱地一指,跳上田埂,像躲避什么似的,快步如飞地在田埂上跑远了。
“程旭…”慕蓉支追了几步,站定下来,她嘴巴张了张,没大声喊出口来。程旭的背影远去了,慕蓉支愣怔怔地瞅着他的身影在竹林那边消失,心里像猫爪抓似的难受。
慕蓉支因为妈妈到来的一腔欢乐,被与程旭的狭路相逢冲淡了。程旭的举动,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火热的心上。她蹒跚地沿着田埂走去。
走了几步,陡地想到妈妈还在等她,她又加快了脚步,穿过了窄窄的田埂,就不顾一切地往韩家寨上飞跑而去。
“妈妈,妈妈!”还没跑进大祠堂,慕蓉支便放声叫了起来:“妈妈。”
听到屋里周玉琴用上海话说了一声:“慕蓉回来了!”慕蓉支一头冲进灶屋,正巧,周玉琴和严敏也从里屋走出来,慕蓉支看清了,正是妈妈,正是妈妈!
妈妈穿件浅灰色的两用衫,一条深咖啡色的的确良裤子,乌黑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两年没见,妈妈还是那样端庄,慕蓉支很难从妈妈的面容上发现她有点苍老的痕迹。她只是觉得,大概是由于旅途劳累的关系,妈妈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眼圈边有点儿浅黑。见了妈妈,她又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
严敏淡笑着、亲切地向女儿点了点头,用审慎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这几天日夜焦心的女儿。
从包谷地里劳动回来,慕蓉支的脸膛给太阳照得绯红绯红,额头上沁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她在太阳下劳动,没戴草帽,上身穿着的那件浅绿小圆点子中式对襟罩衫,还是严敏60年代初随医疗队下乡时穿的。下身那条裤子膝盖上打了两个大大的长方形补丁,针脚缝得很密。严敏记得,三年前女儿来插队时,这条卡其布裤子还是八成新的。女儿脚上那双黑鞋面白滚边的搭扣布鞋,塑料底已经磨得很薄,白滚边已经起了毛毛,侧边也补了补丁。严敏心里说,这样的一身打扮,叫珊来穿,那是硬捺着她的头她也不会穿的。当母亲的,头一次从两个命运截然不同的双胞胎女儿身上,发现了她们俩的不同之处和差别之大。
慕蓉支笑得很真诚、坦率,从脸上看得出她见到母亲之后心里的快乐。她比在上海的时候健壮一些,原来白皙秀丽带些娇柔的面庞,现在红黑红黑的,好羞涩的神态也改变了很多。唯有那双眼睛,一点也没变化,还是那样明朗温和。
头一个印象,严敏觉得女儿是在劳动的生活中变了。但究竟变了多少,她说不出来。
“快,你陪妈妈坐坐,我去下面条,你妈妈一下火车直奔生产队而来,还没吃饭呢!”周玉琴热情地对慕蓉支说着,就动手张罗起来。
严敏忙伸手阻止:“你可别忙啊,我不饿。”
“没关系,妈妈,我们在这儿像一家人一样,让她煮吧!”慕蓉支拉着妈妈的手,笑眯眯地走进寝室里去。
母女俩走进寝室相对坐定,互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严敏的头脑里,由于乍到陌生的山寨,装了满脑子新鲜的印象,她有很多话儿要问,有很多话儿要说,可是面对钟爱的女儿,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和周玉琴已经聊了一阵子,她大致已经知道了慕蓉支这几天里的情况,也知道了程旭并没被捕走的情况。尽管周玉琴一下子便猜到了,严敏是因为收到了她和刘素琳写的信才赶来的,但严敏嘴上并不这样说。看到女儿和他们的集体户之后,她觉得,女儿的事情不像想象得那么严重和可怕;但是,得知程旭并没被捕走之后,她又觉得事情有些复杂和不好办。刚刚见面,不便于马上谈这个问题。况且,母女俩谈这个问题,需要时间和条件。所以,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女儿,严敏一时觉得有些语塞。
慕蓉支并没看出母亲的这些内心活动,她被妈妈的到来这一阵高兴的迷雾遮住了双眼,只是一个劲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