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为什么这样忙，慕蓉支总是看不到他。前几天，姚银章在吃饭的时候，找到小木屋门前，气冲冲地把程旭叫来，暴地要他停工反省。姚银章的声气，把整个集的人都引得跑来，男女知青看着姚银章，把手指到程旭的前，厉声厉地说：

天是蔚蓝的，一片纯净；群山是翡翠的，一片葱绿蓊茏；山间的泉是碧的，清澈得映得人影。慕蓉支觉到，这群峦叠嶂的山区，是多么丽，多么叫人心旷神怡啊！一定要请两天假，陪着妈妈到山上去看看，到树林里去走走。这样的景致，在上海是怎么也找不到的呀！看，连迎面来的风里，也是香味扑鼻。

“你不知己过，一犯再犯，总是和大走资派的黑爪牙混在一起，和自发势力的代表人富裕中农混在一起，据你的表现，上级指示，勒令你停工反省，队里不记工分。限你代几方面的问题…”

一只黑白鱼鳞纹的大蝴蝶，从她前飞过，她没有去注意。一只丽的黄雀儿，在她旁掠过，她也不去留神。秋天了，山野里、草丛间，到是青松果、红檬、吃上去怪甜的怪枣，和剥来香的栗，慕蓉支什么也看不见。

慕蓉支记得，前面有一条小路，穿过韩家寨二队的田，到韩家寨上，可以少走好些路，她张开双手，蹦蹦沿小路跑去。

姚银章唾沫飞溅，盛气凌人地说：“一、你和韩德光混在一起，明来暗往，在搞些什么谋诡计；二、你回上海去四个月时间，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三、你和富裕中农韩德才打得火，搞过哪些投机买卖。一

自从遇到那件可怕的事情以来，已经过去十来天了。慕蓉支记得很清楚，当她从袁昌秀那儿听说了德光大伯打听来的消息之后，她是多么欣喜若狂啊！虽然她答应昌秀，对消息的来源保密，免得惹来其他的祸事，可她的脸隐瞒不了这样兴奋的消息！她曾经兴冲冲地去找过程旭，甚至有两晚上，她故意看书看得很晚，倾听着大祠堂外程旭回到小木屋去的脚步声。但是，十来天里，慕蓉支几乎没有和程旭照过面。那天，她在寨上远远地看到他，便迎面向他走去，可他拐过一个弯，避开了。还有一天晚上，他总算回到小木屋来了，慕蓉支听到他开小木屋门的声音，便合上书，轻手轻脚走集，走到小木屋门去。奇怪，她走灶屋时，还听到小木屋里有声音，可等她轻轻走到他门，屋内已经没有声音了。慕蓉支低低地叫了两声，只听见屋内传来不自然的鼾声。她知他是故意装假，伸手推了推门，门已经从里面闩了，推不开。

时疑云全消，显得满面风，喜望外。

田间的小路溜窄溜窄，一个人在田埂上走，还得留神，才不会跌到田去。田的谷穗齐了，正在浆呢。慕蓉支留神看看，今年的谷长得不差，只要不碰到秋寒，看来收成要比前几年好一些。自从知程旭在育之后，她虽然不田的活，也开始留心起田里稻的长势了。甚至还学着程旭的样，暗暗记下老农嘴里的农谚背诵着。什么“耕忙忙，打田栽秧；过了季节，误了日光”什么“谷现吊，四十朝”等等，等等。哎呀，前面那是谁呀？

如果这是一般的恋，那就好办了。程旭如此孤傲自负，女孩碰了一回钉，便会断然回；即使以后他想重温旧情，女孩也要照样狠狠地报复他之后才原谅他。

只顾埋思忖着急走，慕蓉支没发现田埂小路上有人正蹲在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可现在恰恰不是这么回事，慕蓉支很明白，程旭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怕由于自己上的麻烦，连累到她才这样的呀。

蹲在田边观察稻长势的，正是程旭。哈，他着烈日像个傻似的看什么呀？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如果程旭自己陷危局，还死赖活缠地要同慕蓉支好，那慕蓉支倒要考虑考虑了，和这样的人好下去有没有必要？而程旭采取目前这果断的措施，相反，慕蓉支越发觉得他的尚和正直，越发想接近他。往往，为他的这冷淡和故意回避的态度生气，只是几分钟的事。过后，慕蓉支总想和程旭有一个机会，好好地谈谈一切。偏偏，机会真是难得。

慕蓉支一阵心酸，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赌气地转过，回集去了。她知，程旭是在故意回避自己，尽他将被逮捕的危机已经过去，但他仍在照着说过的话办事，毅然割断和慕蓉支之间的接和联系。像他决说过的一样：一刀两断！

她抬望去，心不由得“咚咚咚”擂鼓一样敲打着，脸上火辣辣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