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蓉支只呆立了片刻，耳朵里听到那“突突突”的托车声越驶越近，一直拐着弯儿开到了大祠堂边，才停了下来。慕蓉支依稀觉得，那托车是停在程旭的小木屋旁边的。她只觉得浑上下一阵发冷，脚弯里在打抖，仿佛站立不稳似的，整个脑好像要裂开来一般。

“我们去看看。慕蓉支，你不能到外面去。”

慕蓉支脸对着镜，解开了发。凝神向镜里一望，她自己也吓了一，脸上的红消失了，白皙的光彩也找不到了，脸有黄，圈黑黑的，得吓人，额上，推了几条细细的皱纹。这就是我吗？她不禁在心里自问。

慕蓉支的波一闪，瞥了刘素琳一，前的刘素琳，面庞模模糊糊的，她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

在偏僻的韩家寨，除了隔两三天有一个步行的邮递员来送信送报之外，骑自行车的外来人都很少，莫说是托车了。山寨上的娃儿，只有在赶场天，才能在大公路上看到这跑起来飞快的车。

得叠，就坐在慕蓉支床沿上，轻声安：

“是啊，慕蓉，该有个明确的态度了！”周玉琴被刘素琳的说话声惊醒了，也从帐里探发蓬的脑袋说：“你昨晚上到哪儿去了，老等你不来。”

“慕蓉支，”刘素琳和周玉琴一左一右站在她旁，刘素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你到底打个什么主意，跟我们说说吧，我们是你的好朋友呀！”

灶屋里，一个男知青叫：“公安局来人了！”

可怕的事件终于发生了。

心痛难忍的情陡地翻腾而起，慕蓉支又一扑到床上去，抑制着自己，不掉下泪来。

慕蓉支想到这儿，肚里有一莫名其妙的怨气，她随手撩了撩鬓发，一用劲，坐直了。

“你不想睡了？”刘素琳看慕蓉支这副样，关切地问。

整个集所有的声音都不响了，里里外外的知识青年们都伫立在原地不动了。

慕蓉支左右望了望两个好朋友，嘴一张，说：“我…”不等她说来，山寨上响起了一阵“突突突突”的声音。这声音自远而近，响到寨中间来了。

灶屋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到外面去了。刘素琳和周玉琴互相望了一，刘素琳说：

慕蓉支面对两个好朋友的规劝和询问，半句话也说不来，她好似堵上了一块什么的东西。把刘素琳和周玉琴在程旭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同德光大伯、袁明新大伯、昌秀三个人的态度相比，明显地看得很大的差距。真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呢！

“快去看看！”沈兆声叫着，带跑了去。

周玉琴也从床上起来了，她急促地说：“你一夜没睡，还想去工吗？昏倒在山上怎么办？”

今天的情形和往日有所不同，没有人互相开玩笑，也没人故意拉开嗓门，有意吵醒还没睡醒的知青，连平时最听半导的冯令，也没把收音机打开。大家说话都压低了嗓门，轻声轻气的。周玉琴在灶屋里养的几只，主人没及时把它们放去，憋在窝里咯咯咯叫。章国兴刚从床上起来，赶来把窝门打开，几只母拍着翅膀了灶屋。

屋里的两个姑娘在说话，整个集的知青也在山寨清晨的喧嚣中起了床，灶屋里开始闹了。男知青挑着桶去井边担，女知青忙着灶，扫灶屋，煮早饭。有人站在门外伸懒腰，有人到山墙边的沟渠旁刷牙，有人在灶屋门梳，把一块圆镜挂在门搭扣上。初来一看很宽敞的灶屋，这时候就显得拥挤了。

不等慕蓉支回答，两个姑娘先后跑了寝室，冲了灶屋。

“别难过了，支，事已至此，赶快取教训吧！”

寨路上，不知哪个闹的小娃崽尖声叫：“托车来了！托车来了！”引得一帮小娃儿跟着嘻哈叫。

大祠堂边挤满了韩家寨的男男女女，有些人在窃窃私语，互相询问，有些人在叫着：不要挤、不要挤嘛！可以想见，不论是寨上的老人还是娃崽，

“嗯。”慕蓉支嘴里哼了一声，随即站起来，走到桌边去拿木梳梳。

慕蓉支的脸刷地一下变得煞煞白，她非常锐地意识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到了，到了！对程旭是如此，对她也是如此啊！她刚好举到边的木梳，随着手一阵颤抖“咯笃”一声落在地上。她像一竖立在那儿的木一样，呆如岩石一般，站着不动了，唯有微微隆起的脯，一阵比一阵剧烈地起伏波动着。

“一晚上没睡觉，你今天别工了，”刘素琳见慕蓉支瞅了自己一，接着轻声细语地说：“在屋里好好睡一觉，起床之后，把过去的事情一刀割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