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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5)

郑钦世的声调里明显的自我嘲讽:“哈哈,这是为革命嘛!哪能叫苦叫累?我们死都不怕,还怕脚走酸了?”

刚才从寨路上走过去的那帮上海知青说的话,她全听懂了!

雨势猛,雨大,下过一阵,乌云散开,雨便渐渐下小了。

章国兴说:“逮捕了程旭,对阿拉集有啥好呢?先的牌也靠不住了…”

等她把爹这几天里的砖瓦全遮盖好,这阵雨正下得。袁昌秀决定在茅棚里躲过这一阵雨,再回寨去。

着草帘“呼呼”响,雨打在砖瓦场捶结实的黄泥平地上“嗒嗒”响。袁昌秀站在茅草棚里,亮着电筒,顺手把爹的瓦筒布理好,又把杂的谷草束好,堆成一个可以歇气、烟的坐垫。姑娘可细心哩,她心里说,爹砖瓦累了,燃烟,走这儿来,就能休息一阵,也比坐在泥地上落心、舒适一嘛!

“脚走酸勿要,”沈兆的大嗓门在说:“程旭和慕蓉支逃走了,才是大事呢!”

本来想叫住他们的袁昌秀,像被一辣烟呛住了,嘴张开来,却说不话。上海知识青年到韩家寨三年多来,袁昌秀时常和那些姑娘们接,听她们互相之间说家乡话,有时候还取笑她们的怪声怪调,像在讲外国话一样。久而久之,尤其是和慕蓉支成了知心好友之后,图好玩的昌秀也学几句上海话。什么“阿拉”就是“我们”啰。“不来三”就是“不行”啰“阿木灵”就是“呆呆脑”啰“今朝”就是“今天”啰…昌秀还真学了不少。尽她讲起上海话咬音很不准,可他们说的话,她基本上都能听懂。

田埂两旁的青草上挂满了雨珠,撩拨着昌秀的,一会儿便把两条打得漉漉的。

和这些人比起来,程旭截然不同。他不是需要什么了,才去社员家里坐坐;他也不是图好玩,消磨时间,去社员屋摆摆龙门阵;他更不是为争一个好名声,对寨邻乡亲们笑脸相迎,有求必应,拼命在各方面逞耍能,表现自己。他是一德光大伯的事业里,泥里来、里去,没日没夜地在研究稻良。衣服脏了,他顾不得洗;发长了,他没想到去理;吃饭时间到了,他还不知。他是专心专意地搞科学试验,一门心思琢磨怎样提整个寒山区的粮产量。有一回,昌秀问他:

走到拐弯,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几支电筒朝坝墙、树梢、院坝晃着,脚步声踏得很重。昌秀一听声音,就晓得是那一帮上海知识青年,他们都在用上海话讲着一件什么事,声音大得能把睡着的人吵醒过来。昌秀刚要叫住他们,请他们嗓门放小些,几句对话陡然了她的耳朵:

她像莫名其妙遭了打一样,简直不敢相信,程旭会遭逮捕。

凭啥逮捕他?是哪个要逮捕他?程旭他犯了什么罪?他那样一个老实的年轻人,除了看书就是工、育良,莫非也要被投监狱?

袁明新收住了脚,糙的手摸着下,咧开嘴,满意地“嘿嘿嘿”笑开了。他知幺女儿能这件事,刚才那么说,只是跟女儿客气客气罢了。

离茅草棚不远的砖窑里,这一窑砖正闭窑。缕缕白的烟气,在风雨之中,袅袅地横飘过去,消散开来,慢慢地升腾上去。

“笃定笃定!”知识青年集长陈家勤接着讲:“慕蓉支决不会跑。程旭嘛,要逃也逃不走。”

“程旭,你是上海知青,人家说,你们是南来的燕北去的鸟,早晚都要飞的。你

袁昌秀跑茅棚,把预先编织好的一个个草帘来,遮盖在砖瓦上面。她一会儿冲茅棚,一会儿在砖瓦边铺遮,张得不亦乐乎。

袁昌秀冒着风雨,冲到寨外砖窑旁边的砖瓦场地上,爹白天的砖瓦,都搁置在天。这几天,一连几个大太,袁明新想把的砖瓦一气晒,等下一窑砖窑装窑时,就能装去了。没料到凭空来了这一场雨,要是不及时把砖瓦盖上,只一会儿工夫,就会把这些砖瓦的泥坯通通砸成烂泥



了韩家寨,昌秀熄了电筒,踏着青岗石铺成的寨路往前走。二十年来,对韩家寨上的每一级石阶、每一条寨路的宽窄低,昌秀都熟得像自己家里一样,不用亮,完全能走。

三年多来,程旭和德光大伯、袁明新成了脾味相投、互敬互的好朋友。由于要育良,程旭常到袁明新大伯的屋去,和袁昌秀也非常熟悉。德光大伯和袁明新都很重程旭,他们不止一次在昌秀面前说过,这小伙踏实、本分,待人诚恳,吃得起苦,是一个好青年。昌秀也从比较、鉴别中看得,程旭和其他一些知识青年不同。一般的知识青年,和山寨上的贫下中农,关系都很洽,客客气气的。也有相不大好的,像沈兆、常向玲这些人,开,叫社员都叫“阿乡”

“今朝是白走一趟,脚也走酸了!”这是莫晓晨的声音。

袁昌秀上麦草帽,扯了扯蓑衣,亮起电筒,踏着泥泞的田埂路,走回山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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