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玉琴今天这实惠的“理论”却并没有说服慕蓉支，慕蓉支还是那副样，一无所动地坐着。周玉琴有急了，讨援兵似的瞥了刘素琳一。

三个姑娘一听就明白，这是陈家勤叫去找程旭和慕蓉支的那几个人回来了。三个姑娘都不吱声，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说话声。

“支，你可是说话呀！你心是怎么想的？准备怎么办？我们也可以给你个主意，想个办法啊！”话音刚落，外面灶屋的门“砰”一声被人推开了，七八个男知青的嗓门震耳地响了起来。有人晃着电筒，有人在火柴油灯，有人在使劲蹬着雨鞋上沾的泥，有人在倒。

从心底里说，刘素琳是不赞成周玉琴这实惠的理论和生活观的。她觉得，比她年龄小两三岁的周玉琴这么早谈恋，本就不对。可要是真的谈恋，就该慎重地对待这件事，像周玉琴这态度，也是不可取的。谈恋嘛，照刘素琳心底的想法，你认定了一个人，就得真心诚意对待他，把自己的心给他。哪能像玉琴这样呢？

晓晨和常向玲那样有所非议。

“慕蓉，你心很难过，很痛苦，这我知。也许，你们之间的情，比我想象的要厚得多。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你已经很对得起他了。前，不应该为他焦虑，而应该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办？我觉得，再沉浸在惋惜、悲痛之中，是多余的。你要恨他，不要再在小资产阶级缠缠绵绵的情中打转转了。你想想，他要真对你好，他为什么把一切对你瞒着，从来不给你说？不他犯的是哪错误，现在公安门要逮捕他了，那就证明这错误是相当严重的！我们就要决和他划清界限！这不是冷酷，不是无情，更不是见异思迁，这是大是大非问题。慕蓉，你可得清醒清醒啊！别被几句甜言语迷了心窍。一个人，工作上犯过失，思想上有些不正确的看法，生活上有些坏习惯，这还情有可原，可以改正。在敌我问题上，可糊不得呀！你说是吗？”

慕蓉支这一泪，引得两个友伴都发急了。她俩都明白，这样的泪，比放声大哭还揪心哪！刘素琳双手搭在慕蓉支肩上，转过了脸，周玉琴拉长了声气喊：

当她再睁开来时，泪无声地涌了她的眶，顺着她的面颊，不断地淌下来。

但是，今天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玉琴也从来没在这件事情上征求过刘素琳的意见，刘素琳当然不会贸然讲这些心底里的想法啰。前，重要的是劝慕蓉回呀！刘素琳伸手，拉了拉慕蓉支被雨淋了的淡蓝府绸衫衣，轻声细语地说：

煤油灯焰“噗噗”地往上蹿着，照的那一圈光影里，映三张姑娘各不相同的脸。慕蓉支肩膀动了动，还是没有吭气。

“那么，程旭找不到，怎么办？”冯

“支，”周玉琴急得放大了声音叫“看到前面是个陷阱，谁愿意往下啊？你就那么傻？快回吧，要不，真把人给急死！你不知，你刚才这一走，害得我们都不想睡了呢！”

不知怎么搞的，刘素琳和周玉琴说话的声音都很清晰，离得也很近，可慕蓉支却像是在听着隔了几层墙的人说话。她俩费尽说的那些话，在慕蓉支的耳朵里只是一连串“嗡嗡嗡”的响声，她的耳像了病，什么也没听去。程旭跑了黑夜中去之后，慕蓉支姑娘的心像被一只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她觉得，她像失去了什么贵重东西似的丧魂落魄。等她清醒过来，亮着程旭的电筒走回韩家寨，她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到他，希望他忽然走到自己跟前来。等她走近寨边那棵百年的老沙塘树时，她才真正地失望了。程旭，像他以往那样，照着他说的话儿了！他决定不理睬她了，为的是不连累她。他暴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响着，他断然地往外一冲的影，还在她前倏然地一闪一闪。可以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暴地对待过她慕蓉支呢！慕蓉支到一窒息般的难受，她不是为程旭的态度痛苦啊，她是为程旭的命运焦心哪！明天，明天一早，公安人员就要来逮捕他呢！慕蓉支似乎晃晃悠悠地看到，程旭被铐上手铐，姚银章在他后恫吓着，气势汹汹地推着他瘦弱的，甚至还可能对他狠狠地踢上一脚…哎呀呀，慕蓉支闭上了睛，不敢再想下去了。

“唉呀，这一趟找呀，真应了人家常说的一句话，叫狗咬耗，多闲事了！”章国兴叹着气抱怨：“又淋雨又吃风，我还险些摔一跤！”

“好好好，废话少讲，”莫晓晨的声音：“了一天工，累死人了，快睡吧！”

沈兆接着叫：“我老早说过了，这两个人双双私奔了，世界这么大，你抓得住他们？”

“嗳嗳，你别说三四啊！”郑钦世故作正经地扬着两条眉说：“我们今天这是执行政治任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总而言之，劳而无功也是光荣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