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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牡丹牌香烟吐得老远,咧嘴就要骂粗话。
正在这个时候,集体户门外晃过一道电筒光,跟着,一个拖声拖气的嗓门叫道:
“小陈,小陈,你出来一下!”
陈家勤应声像颗子弹样跳了出去。集体户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姚银章!”
“姚主任!”
知识青年们都像打了一针兴奋剂,纷纷用眼色互相望望,预感到在入夜九时的时候,姚主任来找户长,总有什么重要事情。连正要发怒逞威风的沈兆强,眨眼间也变了脸色,烟消火熄,不再露出凶相了。大家都涌到灶房门口,向墨黑的外头张望。
陈家勤不知跟着姚银章到哪儿去了,大概是站在山墙后头说机密话呢。迎头一股冷风刮来,冷风里还夹杂着雨丝,没等谁说话“噼里啪啦”的雨点子,就打在大祠堂前的一大块平整的白石板上。
“下雨了。”周玉琴皱起眉头,向外头望望,焦急地说:“怎么办呢?”
刘素琳忍不住发急地跺脚道:“她连雨衣也没带呢!”
风横吹进门来,站在门槛边的几个人都被雨点打湿了,知青们纷纷退进门来“哎唷哎唷”惊叫着,嚷嚷着,不等人们站定,陈家勤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门来,险些撞倒了人。他连招呼也不打,扑进自己的屋子,拿了一只电筒、披上雨衣,穿上高统雨鞋,走到灶屋里来,活像一个高级首长,挺直了腰板,颇有风度地伸出手来,点着几个男知识青年说:
“你、你、还有你,加上章国兴、莫晓晨、沈兆强、郑钦世,赶快穿上雨衣跟我走!”
“上哪去?”众人见陈家勤神色异常,不约而同地张嘴问:“什么事?”
陈家勤挺了挺胸脯,镇定地瞥了身前几个人一眼,放大声音说:
“县革委会主任薛斌这几天正在公社抓点,他看见了上海的来函,要姚银章赶快把程旭监视起来,不许他乱说乱动。姚主任刚才找我,我已经把慕蓉支同程旭一起出去的事向他汇报了。姚主任非常生气,他命令我赶快找可靠的男知青,把他们叫回来!”
“啊!”刘素琳和周玉琴听了这话,都惊叫了一声。她们两人的脸变了色,为慕蓉支担起心来。
郑钦世一面跑进男生寝室去穿雨衣,拿电筒,一面以大惊小怪的语气叫着:“哈哈,这样的好事儿,竟也能轮到我!陈大博士,谢谢你的栽培啦!”
陈家勤以不耐烦的口气道:“你啰嗦个啥,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
“当然当然,这样的政治任务,我能不去嘛!大博士,息怒息怒。”郑钦世半真半假地告着饶。
一忽儿工夫,被点到名的七个男知青,都已穿上了雨衣、雨鞋,拿着电筒,到了灶屋里。陈家勤一挥手,八个知识青年冲进了风雨交加的黑夜之中。
电灯泡忽地亮了起来。大概是下了雨,好些山寨的社员们都熄了灯,电源更充足了。
集体户的灶屋里,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屋子外头,雨下大了,树叶子被雨点打得沙沙响,风呼吼着撕扯树叶、茅草,沟渠里的水,咕嘟嘟响了起来。
程旭将要被逮捕的事件,好比是一条娃娃鱼窜进了平静无波的小池塘,把韩家寨的集体户,搅得不安宁了。在这样的夜晚,谁还有心思做私事,谁还能睡得着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