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看他。"

"你准备怎么谈？"

瞅他如此颓丧失望，杨绍荃愈加认清了，他是想把永辉推给她，他以为女人都心，容易被母情打动。这下他发现如意算盘落空了，他又无法把永辉给她，他便只有唉声叹气。杨绍荃无意和他再商谈下去，她用结束对话的语气：

"要这样就谢天谢地了。我们分别陪他玩几天，给他买

"没有。我想等我们协商以后再同他谈。"

时至今日，她不再像事情刚发生时那么仇恨吴观了。

时间能够冲刷一切。

没有吴观的背叛，她不会再嫁给程锦泉。没有程锦泉的背叛，她不会把人世间的事儿看得那么透彻、那么穿。什么纯洁的初恋，什么镂骨铭心的，什么如日月样不灭的情，现在她全不信了。她只是为自己的舒适、安逸、快活、悠闲而活着。

"孩大了，懂事了，瞅他那双睛我就知。"杨绍荃从吴观这几句颇有慨的话里，听他对永辉多少有些情。吴观把烟扔了。"本想给他实情，说明我和你已经分手，让他知上海没栖之地。可我又怕…

"不对永辉讲实情，他同样看得到、猜得来。"

杨绍荃确信街心园那边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了，疾疾的脚步逐渐放慢下来。她忙着回去啥，屋里空落落的，那一房陈设豪华雅致的家，填补不了她内心的空虚。坎坷的经历，多蹇的命运，两个男人对她这个貌女的背叛，使得她的心已变得很冷、很。什么事儿都不能轻易地改变和动摇她目前的生活方式。安永辉的现同样也不能。她不能原谅吴观和程锦泉先后对她情的亵渎，但她对他们似乎也恨不起来。正如于碧莉说的，程锦泉这样的事，在国去的人中间多着呢，被人视为天经地义、符合情理。照这个逻辑，家住在小街陋巷中的吴观和漠苹勾搭成，也是合情合理的，他若不同漠苹结婚，不当上门女婿，他就一辈别想住园别墅，一辈别想混得像今天这样人地，而她杨绍荃更别想过上今天如此悠闲自在的日。她家的住房条件虽比吴观家好一些，但要想再挤一对夫妇去，哪怕是撇半间房，都是不可能的。

"嗯。"杨绍荃摊开一只手伸去，"你把他的住址给我。

怕这严酷的事实给永辉打击太大。他…他毕竟还是孩，他满怀希望，他一腔激情地千里迢迢跑来上海找亲生父母，好不容易找到了，可…"

绍荃心里想，险些把这句话说。她警觉地瞪着前夫，试探着问：

幽暗的氛围中，吴观的腰背佝偻着，声音越说越低沉，里像堵着痰。他再没有往日的潇洒和风度，相反，模样儿倒有几分可怜。杨绍荃像要重新认识他似的斜瞥了一，她一回觉察，吴观这人竟还有温情。她不得不提醒他：

杨绍荃接过名片，惊疑地一扬眉梢："你今晚还去看他？"

"就是这上的地址。他住202房间，我关照他明天上午等你。"

吴观："说好了的，我晚上过去陪陪他，顺便也好向他摊牌。"

路上接连有两辆电车开过去，长辫在电线接撞击耀的火。远鳞次栉比的楼群上，艳若彩霞的霓虹灯时明时灭。沿街的窗里散发烈的煎带鱼的味。自行车铃声几乎不绝于耳地叮铃叮铃传来。

"你和永辉谈过了？"

"也许，他只是来上海认一下父母，玩玩，并不想在这里久呆。"

"是啊！"吴观长长地叹了一气。

"再见。"杨绍荃心里涌起一想会一会儿的望，她怕这望陡然涌来克制不住，匆匆声别，转便走。

当初从云南回来的那些日，她和吴观不是只能各住各的家嘛，她和吴观不是只能在白天家人们上班时幽会相聚嘛。他们共同忧虑过、盼望过，他们甚至羡慕那些仅有一间亭间的小夫妻。那时的杨绍荃多么单纯，她只期待随着时间的逝，能够分到一小间房。她没看吴观已经等不及了，她没觉察吴观正在利用他离了婚单的机会。当她发现事态急转直下时，吴观已经和漠苹领取了结婚证书，他还坦率地告诉她，漠苹有了三个月的。他们宣布了结婚的日期，他们有法律保障，而她像块抹布样被人甩在一边。

如

吴观从西服兜里掏一张名片，递给杨绍荃：

些东西，送他回去，那就皆大喜。"吴观站起来，脸转向杨绍荃，"但你我的思想上都得有所准备，要打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