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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张一万五千元的支票。
作品讨论会如愿开了,电视上还播了一条三十秒的镜头,镜头里有他,还有那个她赞助的微型小说家。对于她来说,出了一万五千元,事儿也就完了。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总还有着隐隐的期待,期待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每晚临睡之前,她总要翻一翻他送给她的书,读一读他写下的那些小说,一边读一边想着他。哦,爱情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明知道无所期待,她却还是盼着。果然,没过几天,他的电话来了,请她出来吃饭,说是为了感谢她的慷慨相助,他个人想请她吃饭,微型小说家也一再表示要来当面感谢她。她说千万别这样,我最不习惯人家当面恭维,再说他不是很困难嘛,就免了吧。他在电话上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也确实忙,已经回内地去了,但是临走之前,留下了一盒当地产的茶叶,实在拿不出手,只是表表心意。就为了把茶叶交给她,他个人也得请请她呀。
听明白了是他个人请,她欣然答应下来。他要她定地点和时间,他说她经商在各种饭店酒楼吃得多,由她做主。内心深处,她并不要他请客,于是便灵机一动,定下了时间地点。
这是南京东路海仑宾馆里的一个雅座,他们相对坐下来的时候,整个悠然暗淡的环境,营造出的完全是一个诗意的情人世界。轻音乐在奏着,桌子上是飘在透明的玻璃盆水中的烛光,她想他就是再笨,也能看得出她的用意。名义上是他请客,她就不客气地点了几道菜,都是价格不菲的名贵菜肴,鱼翅、鲍鱼、燕窝,还有每人那一盅汤,是改良过的小小的一钵佛跳墙,味道美极了。菜不多,可是毛估估也得两三千元,看见他疑讶的目光,她干脆地一挥手说:“你能想到请我吃饭,我就很高兴了,今天这餐,还是我来买单。”
“这怎么可以…”
他还想说什么,她把手伸过来,压在他的手背上,爽快地说:“这个话题就说到这里,不要往下讲了。”
他们谈得比前两次还要好,如果说第一次是他们相互间有好感,是自然的异性相吸引的话,那么第二次则纯粹是在第一次相互信任的基础上谈赞助微型小说家。而这第三次,就是他带着感激之情来道谢了。她点的是红酒,1995年的红葡萄酒,她说1995年世界各国的葡萄都获得大丰收,酿的酒特别醇美。吃饭的时候她一次一次举起酒杯,脉脉含情地瞅着他,和他轻轻地叩碰一下。她看到他的脸颊也渐渐泛了红,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时地瞅着自己。她一点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还鼓励地回望着他。
他说很感激她对微型小说家的支持,那人终究是个当年的知青,极为难得地一辈子对文学怀有深情。好不容易出了一本书,对于他来说,也许这一辈子就是那么一本书了。在内地地级市的群众艺术馆里,他每月的工资不过就是六七百元,加上奖金也不足一千的,她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说着他拿出了微型小说家送她的一本书和那盒作为礼品的茶叶,就是从极为一般的纸糊硬板包装上看,这盒茶叶也只是中低档次的。他抱歉地说明,微型小说家一再申明,这是乡间的土茶,拿不出手,只是一小点心意。不过有一点可以放心,这种茶叶绝对没污染。
她看也没看就把茶叶放在自己的身旁座椅上,她说什么样的茶叶自己都能喝,还告诉他自己也曾热爱过文学,多少次她都想把她们十二个姑娘在杉木凼的经历写成小说,那是真正的血泪控诉,一点光明面也没有。她很自然地给他讲起了安小琼的落网、安小琼无奈的出嫁。至今她仍记得安小琼出嫁的那个夜晚杉木凼知青点集体户里发生的一切。那一夜她们虽然回家了,可是一晚上都失眠,一晚上都没睡着,再困也睡不着。起先她们是为安小琼嫁给了憨包卢光良,夜里就要同这么个男人钻进同一个被窝而恐怖。随着夜逐渐深沉,唢呐声渐渐消失,连狗咬声也稀少下来,担当伴娘的小个子姜云娣久久不归,她们就在猜测,姜云娣肯定是被安小琼留住了,而姜云娣又抹不开面子,只得一留再留地拖了下来。她们没有想到会出事,因为终究是在同一个寨子上,插队几年,那几条寨路,就是摸黑也能走回来,平时姑娘们走黑路,也是惯了的。后来姜云娣终于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屋,一头钻进帐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睡下了。任凭姑娘们七嘴八舌地打听卢家的情况,她都一言不发。没有人想到她心头揣着委屈,没有人想到她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事,姑娘们关心的只是当天出嫁的安小琼。见她不说话,大家都以为她是当伴娘当累了,当伴娘得站,站的时间长了,自然就没情绪说话。
直到她捂紧被子压抑地哭出声来,姑娘们才惊觉到她出了事。韩灵第一个披衣站到她的床前去问,姑娘们一个个也都钻出了被窝,披着衣裳来到了她的床跟前,她们俯身摇她,她们一迭连声问她,她带着哭声嘶叫:“我被人拖进黑屋子,┍弧被平时总来缠我的那个李荣生按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