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2/2)

【附笔】

作为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初上铁路工地时，我们都曾怀有幻想，希望铁路修成之后，能被留下来，成为铁路战线上的第一批工人。但事与愿违，路还没有修通，我们就被逐批通知回山寨了。

承熹，你知我这会儿的心情吗？

从上一封信的1970年8月，一跃而至这一封信的1972年2月底，一年半的时间里无论是在队的山寨上，还是在我们双双去往打工的湘黔铁路会战工地上，我们都生活在一起，在同一个民兵连队里。她和我妹妹在女民兵排，我在男一排。但我们同在一个连队堂里吃饭，同在一个工地活，可以说是朝夕相，情日增。尽两个星期才有一天的休息，工地上的活儿都很繁重，可我们仍能在闲暇时呆在一起。

【附】在湘黔铁路工地

说不写又写了这么多，现在快到半夜1了，大家都睡了，我还不想结束这封信，就像我们分别时那么恋恋不舍。迫切地盼望着你来一封详尽的长信！承熹，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地写信，从你的字里行间，我会知你的一切的。

1972年2月28日晚

烈地吻你！

你的：叶辛对淑君的昵称。

底是什么。昨晚躺下不一会儿，小妹就哭了，我心里更难受得要命，恨不能也大哭一场。我默默地边哭边说："还我承熹！还我承熹！"我多么想再去团看你一哪！无情的命运，残酷地捉着我们，承熹呀！我们多么可怜哪！唉！

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痛苦还在于这次人为的分离。她被留在工地上，而我得先走。尽明知几个月以后她也会回到山寨上来，但这毕竟是恋中的别离啊！

湘黔铁路工地的生活，最初是"天当铺盖地当床"，男同志每人发一和一张芦席过夜；后来住了工棚，由每人八寸宽的铺位增加到一尺八寸，固定下来。终年累月地吃南瓜汤、碱煮山豆。想着写东西，想着搜集素材，所以，我没闲心去吃的、找住的地方。每天上班前、下班后带着一个小本，去记录苗乡的地理环境，房屋结构；去问当地的苗家，鱼为什么养在稻田里？坡上的树都叫什么名儿？林里有些什么鸟？婚丧嫁娶时为什么非要一定的程序办？当地传着哪些民歌？上山对歌时，男女青年之间唱的是些什么内容？解放前的山岭河谷是这个样吗？有没有土匪？商人们怎样这一带山岭里来…问完了，回到工棚里，倒便睡。第二天一早，不待别人起床，我又爬上山，去看米的稠雾如何从山谷里袅袅升起，去听雀儿怎样开始清晨的啼鸣，去看苗家姑娘们蹒跚地挑着担上坡，去观察苗家寨上怎样开始一天的生活…山野、树林、河谷、楠竹丛，大自然的一切，让我心动，让我能更好地受和思索。是的，那年没有创作学习班，没有刊，边也找不到一个老作家对我辅导，连好文学的知青也很少。即使有，也不一定谈得来。不过，生活已经在告诉我，我经历的一切，对我是会有用的。我随带的小本上，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人们的对话，吵架时骂的污言秽语，老年人中的谚语，接某人某事的零星受，思考的收获等等，我都随时记下来。我还试着给周围一些熟悉的人写小传，这件事后来启发我在写长篇小说时对人行分析。同一人见多了，同一现象看多了，以后写他们时，脑里也就不空了。我在羊小上跋涉着，艰难地跋涉着！为我的这些努力和追求，我开始付代价。牙在连年的剧痛后一颗一颗地脱落，一遇天雨落，膝关节就隐隐作痛。这当然都是这段生活给我留下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