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叶铭走在人行dao上，高艳茹那冷冰冰的脸和淡漠的yan睛，还不时在他yan前晃动。他的脸se铁青，yan神直勾勾的，发了狂一般往前疾走。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气得双手发抖，忿忿地命令自己，以后再也不去找高艳茹了。跟她一刀两断，埋tou用功读书。人在气tou上，脑子里产生的念tou总是偏激的。尤其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受了刺激的时候，更会zuochu绝对的事情来。

叶铭一回家，便把自己锁进一间屋子里，仰面朝天躺在床上，yan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白se的天hua板。他岂止是愤怒啊，简直悲痛得想放声大哭。回想往事，艳茹在他的面前，历来是个温柔、ti贴，从来不把冷淡放在脸上的人。为了他刚烈的脾xing，在林间散步时，艳茹不知劝wei过他多少次。她常说，要万事都能理解别人，事事都该尊重自己，那能减去多少烦恼啊！如今，说这个话的艳茹，到哪儿去了？在和艳茹六年的爱恋中，虽然有时为些小事口角，也没有如此令他伤心。而且，每次口角过后，都是艳茹主动来找他，给他feng补破了的衣裳，故意找些话来问他，或是请他一起到松bang林里去捡干枯的松果来发火。直到他的情绪变好，她才默默离去。可现在，这么个艳茹到哪里去了？她为啥变得这么快！她回上海仅仅十个多月啊！她怎么能知dao，叶铭有多少难言的苦闷，她怎么能知dao，在砂锅寨上，没有她的信，他是怎样地度日如年！每次，看到乡邮员朝他摇tou，或是对他开玩笑说，你的信还在路上呢，他是怎样瞪直了yan，要在那棵团团如圆盖的大he桃树脚，站好久好久。他回上海了，照理，他完全能责问她，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可她躲闪着，回避着，说等下一次再说，他忍下了。可下一次，下一次还没等到，她竟如此无理地对待他，而且是当着tou一回见到的郑珊的面！他扪心自问，给她送电影票去，有什么错？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漠？莫非姐姐猜对了，在她的天平上还站着另外一个小伙子？要是那样，呸，我才不来讨好你呢！

心中的那团火烧灼得他坐卧不宁，焦躁不安。他憋不住了，一下从床上撑了起来，决定给她写一封绝jiao的信。

他找chu纸笔，在xiong中已憋了半年之久的那gu非发xie不可的闷气，推助着他奋笔疾书，激怒、气恼、责问甚至带着咒骂意味的语言倾泻而chu，一气就写了三张纸。写完之后，他也不想看第二遍，就把信笺折好，sai进信封，跑到邮局去投寄了。他满以为发xie了满腔的忿恨之情，心tou会轻松一些，哪知信刚投进邮筒，一阵惆怅袭来，竟使他gan到格外空虚，茫然不知所措，连回家的方向也搞错了！

夕yang西斜，那一抹余晖照she1在朝西的楼房窗子上，闪闪地反she1chu一daodao金光。西藏路上，车水ma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汽车嘀嘀嘀、叭叭叭、嘟嘟嘟的喇叭声，自行车丁铃铃的铃声，汇合成喧嚣的声狼，guan进叶铭的耳朵里。

回上海三天了，他tou一次觉得故乡上海的ma路上竟是这样的嘈杂，吵得他心tou像sai了团luan麻，简直想把两只耳朵sai上。

他呆痴痴地望着shen旁前后左右匆匆而过的行人，心想，人人都有生活的目标，每个人都是那么忙碌，而我呢，在这三个星期的空闲里，干些什么呢？他觉得心tou少了点什么，叶铭并不是爱情至上主义者，他生活态度严肃，有自己的理想。但是，他毕竟同艳茹有六年的gan情，难dao能在一瞬间割断么？他这才gan到，和艳茹决裂，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黑了，路灯亮了，高楼、商店门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变换着颜se。叶铭怅然若失地回到家里，独自木然地坐着，竟gan觉不到天快黑了，妈妈已经摆chu了碗筷。

晚饭桌上，只有母亲、姐姐和叶铭三个人。叶勤一边扒着饭，一边神采焕发地说：

“哥哥今天带着工作组进驻我们医院了。他跟我说，为了彻底扭转医院的现状，他决定从今天起，不回家来了，吃、住都在医院里，非要干chu点名堂来才罢休。”

母亲不以为然地说：“也不能忙得没日没夜，连个吃饭喝水时间也没有啊！叶乔这些年来也不知从哪儿学的，一有点事儿干，总是不回家。我和你们爸爸都当过劳动模范，从来没忙得像他那个样。”

开朗的叶勤笑了笑：

“妈，你也真是的，哥哥和汪秀玲没结婚，你好像总对他抱啥成见一样。其实，情况摆明了，也怪不得哥哥。”

“我对他抱啥成见？”李文娟把碗朝桌子上一搁，捋捋银白的鬓发说：“手心手背都是rou，我还能错待他？只是，我总觉着，他这几年来忙得有些特别，在外tou干些什么，回家也不讲讲。”

叶勤“格格格”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