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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漆黑的浓眉说:“怎么啦?”
李文娟向叶乔伸出一只巴掌:“你倒是想想,人家小汪吃过晚饭就在这儿等你,现在已经是十点钟过了,你只送人家到车站,连送到她家门口也不愿意…”
“我要送,她不让我去。”叶乔皱紧了眉头嘟噜着说“她…”
李文娟气呼呼地截住话头:“别胡扯了!她都给我说了,这半年多,你从没有主动找过她。叶乔,你要把我当个妈,你就给我讲清楚,都三十一岁了,你还想找怎样的姑娘才称心。小汪脾气、性格、模样、人品,哪样差了?你就那么大架子,要人家的热心肠来碰你的冷背脊?”
叶勤没想到妈妈会发那么大脾气,她两边看看,劝解说:“妈,有话你好好说,别发脾气啊!哥哥,你也别怪妈发脾气,晚饭后,小汪和妈妈坐在那里,把什么都给妈说了。我进门的时候,她还在妈身边哭呢!”
屋里这一闹腾,气氛有些紧张起来。看见妈发火,妹妹也站在汪秀玲的立场上,叶乔并不恼,他慢吞吞地摸出一支烟,点燃以后狠抽了两口,背着双手,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脸色逐渐地严肃起来。
栗壳色的五斗橱上那只台钟,滴滴答答转动着,时间已是十点半了。叶乔站定下来,眼盯着那只钟,轻轻把胸前的烟雾挥去,像终于打定主意似的说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一年前,叶乔曾向领导上打报告申请同汪秀玲结婚。申请久久未批,叶乔去询问,得到的是含糊其辞的答复。后来,他那任市委常委的顶头上司,找他去谈话,表示组织上不同意他们结婚。据说是因为:汪秀玲的一个舅舅还在劳动改造,刑期都没满,汪秀玲的父亲是摘帽右派。那个常委还提醒要他珍惜自己的政治前途。讲到最后,叶乔的话音里甚至有些愤慨了:“这件事以后,我思想斗争了很久,直到快过了半年,我才把事情真相告诉汪秀玲,并且表示我们应该停止来往。谁知她那么不甘心呢,还经常来找我。作为我来说,除了对她客客气气,还能怎么样呢?妈,你说说,你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呢?”
李文娟两眼盯着叶乔,说:“你娶的是汪秀玲,又不是她的爸爸和舅舅!”
叶乔惊叫起来:“妈妈,难道你愿意我们有这样一门亲戚?难道你愿意由于我的关系将来再影响叶勤和小铭?”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家庭出身不好的人!这太不公平了。”叶勤忿忿地说。
叶铭听到这儿,也对妈妈说:“哥哥碰到这种事,是很难处理。”
李文娟扫了三个子女一眼,撇了撇嘴没吭气。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叶乔伸起双臂,舒展了一下筋骨,严肃地说:“事情既已说明了,今后汪秀玲再到我家来,你们都可以不接待她。省得以后纠缠不清,让组织上了解了,还以为我是藕断丝连,玩两面派手法呢!”
叶乔说出这句话来,三个人都暗觉惊愕,没有答腔。
叶乔见屋里的气氛有些僵,眼珠转了转,笑眯眯地问叶铭:“小铭,你哪天报到?”
“后天。报到以后,还有好些日子空闲呢!”“噢,我倒忘了。”李文娟接过话头,对叶铭说:“听说你回来了,弄堂里的退休工人张伯,提了只半导体收音机,让你给他修一下呢!街道乡办的王阿姨,买米时碰见我,也说要请你去乡办开座谈会,给那些还没抽调的知青讲讲。”
“行啊!”叶铭一口答应“明天我就帮张伯修半导体。王阿姨那儿,我抽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