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说一边下床，手忙脚地往上着T恤。

我不满地咕噜了一声，翻的同时，手已经下意识地朝电话伸了过去。没放假的时候，寝室电话都搁在屋拐角那儿。这几天同学都走光了，幸好我把电话机放到了床。

现在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除了往他学校赶，我还能些什么？我有一不祥之兆，如果孙世杰真杀了何铁民，那么他只有两可能，一是外逃，从今往后去过隐姓埋名、惶惶不安的亡命生涯，像那些时见报遭到通缉的罪犯一样，另一是、是，那就是…我不敢往下想。

“我十分冷静。我已把这事情告知了于侃，他正在过来。”

“啥？”我的一下像要胀开了，人也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有一盆冷浇到我的上，这会儿是彻底清醒了。我的前金星冒似地掠过孙世杰忧郁的直勾勾的神。那神里，着几分仇恨的光。我的双脚有些发僵，连忙说：“世杰，你、你冷静、冷静儿…”

为了防止意外事件发生，防止我直觉中的悲剧发生，我利索地给110报了警，把孙世杰的来电，把他所在的学校，把他所住的那幢我常去玩的宿舍楼，全向值班警察报告了。随后我才冲学校去拦车，毕竟我这里离孙世杰的学校太远了。

坐上租车，车飞速往孙世杰就读的大学驶去。

“反正是到我该去的地方，你就不要了。你这会儿赶过来，也不一定见着我了。”

电话铃声固执持久地响着，仿佛对方认定了我必然在，不把我闹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心里说，看来，苗杉持不在我这里留宿还是对的。要不，她偷偷地和我睡在学生宿舍的一张床上，电话陡然响起，非把她吓得个半死不可。我甚至想象得她被吓得魂飞魄散、浑颤抖时的模样。

铃声响得震耳聋，是电话铃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打电话？

“小良，我杀了人…”孙世杰的声音变成了哽咽。

“何铁民。”

灯光？而且这亮光有些怪，平时的廊灯都在天板上，这会儿怎么是从拐角亮来的？

“什么事？你快说啊！”我恼火地促着“我们兄弟，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你快来吧，”孙世杰一不顾我的情绪，用从没有过的沮丧语气哀求般沉沉地说“我事了。”

“说啊。”我又了一遍。

这个狗日的，他说这话像宣告自己了一件什么值得炫耀的大事。我的一阵一阵发麻，勉镇定着自己发问：“杀了哪个？”

我还要对他说些什么，他已经把电话“喀哒”一声挂断了。我的脑壳里变成一片空白，就像电视机突然闪到荧白，什么画面也没有的时候一样。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个搅屎。”孙世杰最初通话时的慌和张已然消失。他用了一句缠溪乡间骂人的话，在电话中显得镇静而又残忍，充满了对何铁民的仇恨和不屑：“我给你打电话，一是向你告别…”

我抓起了话筒，不耐烦地问了一声：“谁啊？”

“那就好，那才不枉我们弟兄一场，谢了，小良，原谅我不能陪伴你在上海奋斗了…”他的最后这句话显几分苍凉和无奈。

于侃是他们班上一个喜摄像的同学，人心，格和孙世杰截然不同，却和世杰谈得来，是个乐天派。他平时最拍摄DV，已有作品在上海电视台的《新生代》栏目里播，反响烈，引得校内外的同学们议论纷纷。可他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就在前不久刚闹一件轰动大学校园的事情。孙世杰行凶杀人，难还指望自己遗臭万年——这儿真是疯了，我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的话：“世杰，你可不能来，我、我会上来，上赶过来…”

“我打电话给你，二是想要你方便回缠溪的时候，务必去看看我的父母，他们太可怜，活得太不值得，我…我是看不到他们了，你代我去看看他们，带上一他们从没见过的上海的心，像油糕，的那，我们原先说过的，你能到吗？”

“你发什么疯啊？孙世杰，”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什么时候？你看看外面，天都是昏糊糊的呢！我怎么来啊？班公车都没开来呢。”

“你来吧，”孙世杰的话音变得十分轻松“我已经把他杀了…”

“能。”我的脑壳里混沌得发疼。

“…”听得清孙世杰在电话那一沉重地息，一声连一声的。

“小良吗？”我一开，对方就听我的音了，当然我也听他是孙世杰了。我们一起从缠溪考到上海来读书，四年里不知通过多少次电话了，不过从没在天还未亮透的时候打过电话。我刚要张嘴骂他，孙世杰就说开了：“小良，你快来，到我这儿来…”

“那个上海同学？”

“告别，你想到哪里去？”我大声朝着话筒叫喊。

“你究竟想啥？”我的脑壳里是一片混一片迷，自己也不晓得对他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