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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同他闹,她仍然像往常一样,该煮饭煮饭,该炒菜炒菜,安康青衣裳被树枝剐破了她仍替他补,洗衣裳时她仍喊着他一起到河边去。只是在表面上的客气之外,丘维维多了一个心眼。
她渐渐地明白了鸭子口寨子上的流言飞语不是空穴来风,她很快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安康青同她天天生活在集体户里,这不错,不过出工劳动的时候,男女社员是分头干活的。那一天安康青在山湾湾旁的枕头田铲田埂,活干到一半,瓢泼大雨哗然而下,他提起锄头往寨子上跑,一眼看见山湾湾里羊冬梅家的茅草房,就跑进她家去躲雨。
羊冬梅正在火塘旁烤红苕,见了来躲雨的安康青,真是又惊又喜。姑娘让安康青在火塘边烤火,给他吃烤熟的红苕,见他身上的外衣淋湿了,叫他把外衣脱下在火边烤干,见他挽起裤管露出的双脚沾满了来不及洗的泥巴,姑娘又在脚盆里舀来半盆温水,让他把脚洗干净…
那一天的雨下得久,吃了红苕,擦干了脚,烤干了外衣,茅草房外头的雨仍下得刷刷地响,火塘里的火苗一跳一闪的,安康青隔着火塘,瞅着姑娘的脸,看得呆了。
羊冬梅是鸭子口寨子上美得让人心跳加速的姑娘。
安康青不明白,来这里插队落户好长一段日子了,他怎么就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他当面就问她了,羊冬梅羞涩地低下了脑壳,半天不吭气儿,安康青追问得紧了,她才不明不白说出一句:
“我不出工。”
为啥不出工呢?
“是阿爸不让。”
真正岂有此理!安康青简直要斥骂了,但是想到那是姑娘的爹,他没骂出口来。
雨停了,安康青道过谢,提着锄头又去铲枕头田田埂上的杂草刺笼,羊冬梅一直把他送到门口,他走出她家院坝时,回转身来,疑讶地看到她仍倚着门框,睁大了一双美得晃人魂魄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他。
安康青忍不住向她挥了挥手,她竟也把手举了起来,扬了扬。
铲田埂的时候,安康青的眼前总是晃动着羊冬梅的脸庞,她那又惊又喜的眼神,她对他关怀备至的语气,笼罩在她身上的谜。
事后,他向寨子上的小伙打听,山湾湾里的羊家,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道出的真相,让安康青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家是麻风,文化大革命闹起来,麻风村暴动,麻风病人都跑回了各自原先生活的寨子,羊冬梅随父亲也跑回了鸭子口,盖了一幢茅草房,相依为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