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他们的忧伤是隐秘的，不可轻易示人。娱掩住的是寂寞，不是窘促。

且看白居易如何写杨妃得和唐里其他人红颜失的惨况。他只用了“三千在一，六粉黛无颜”一句，漫不经心的惨烈。

忍不住要提到《惊变》，《长生殿》转折

言辞媚俗寡淡且不说，关键在于，李隆基不会这么说话，杨玉环也不会。真正有份的人内心敛默，绝不会这么表白，他们倾向于不表白。洪升将李隆基和杨玉环都写的乡气，把好月圆的简静写得窘迫不洁。就像现在的古装言情剧，写古代人的生活，却只是让一个人穿了古装，思维是现代的，语言行事都是现代的，显着生、别扭、稽。

可惜接下来的梗概就让洪升了真气：“天宝明皇，玉环妃，宿缘正当。自华清赐浴，初承恩泽。长生乞巧，永订盟香。妙舞新成，清歌未了，鼙鼓喧阗起范。嵬驿、六军不发，断送红妆。西川巡幸堪伤，奈地下人间两渺茫。幸游魂悔罪，已登仙籍。回銮改葬，只剩香。证合天孙，情传羽客，钿盒、金钗重寄将。月会、霓裳遗事，播词场。”

（生）“寰区万里，遍征求窈窕，谁堪领袖嫔墙？佳丽今朝、天付与，端的绝世无双。思想，擅瑶，褒封玉册，三千粉黛总甘让。

他用了艳的笔墨来铺陈杨妃如何受。虚构了定情夜两人宴的场景，不幸是虚构地很拙劣，把明皇和杨妃的恩扭曲成暗藏心机的应酬，看上去像是两人无所事事坐在那里互相捧，麻足了，唯独不见真心。

长生殿言犹在耳，嵬坡近在前。嵬坡的兵将断送长生殿里的誓言，将他们推送到生死的垭。有情或无情，不容诡辩！

他这个概括写的真不赖，一看就是自《长恨歌》，剧情都不改。却也难怪，《长恨歌》和《长生殿》的关系，就像是原著和剧本的关系。原著一旦太经典，剧本就只在旁枝末节上一些丰富渲染。仿佛只能为之着上妆，实在难以有本质的超越突破。

是不够你，这没什么好推搪的。情本不是滴之恩，涌泉相报的事情。我不你，也无需内疚，忙着用镪给自己消毒。

柳梦梅选择相信杜丽娘，为一个死人开馆，单凭这份胆气就是人中龙凤了。说实话，就算她死而复生，与活人无异，午夜梦回，想起边睡着的人曾是死过的，在土里埋了三年，谁能没有一心理影？柳梦梅就能没有这样的顾虑。也只有这样赤诚的情，才当得起杜丽娘无怨无悔。

白居易与洪升着力不同，他与盛世肩而过，还来得及知盛世坍塌的惨烈惊心。他站在废墟上惊觉：霓裳羽衣曲的繁华只是黄粱梦的引，渔鼙鼓动地来，大起，翻天覆地，离失所才是重戏。所有湎于安乐的人都被卷这场浩劫里，化作劫灰。大唐第一人繁似锦的生命，将在三十八岁那年终结。

铺陈隐藏着心虚，一个人若是辞费滔滔，恰是在害怕自己表达不够准确，需要左拉右扯来掩饰。节制正是源于对才气的自信自足，知从何下手，切中要害。

（旦）“蒙奖。沉半晌，怕庸姿下，不堪陪从椒房。受承恩，一霎里判人间天上。须仿、冯当熊，班姬辞辇，永持彤侍君傍。”

“无颜”三字真清简到让人失语，人们容颜惨淡的样如在前。“在一”和“无颜”对比得果断！写韶华极盛。写寂寞颓败成到见骨，却只不过用了六个字。这需要何等的节制。

洪升是聪明人，懂得借助昆曲好讨巧的形式，将诗词敷衍成戏文，让潜在的七情六迸溅而，化为奔。形式的通俗，更利于故事的传，可叹他本文辞鄙陋，才华不逮，导致这个本偶有闪光，最终却不免于艳俗，经不起推敲。

缘慳并非天作。说到底还是无情。有情的话，真的应了那句：“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不说远的，就说《牡丹亭》里的杜柳二人，还没见面，杜丽娘就为他害相思死了，两人不单隔了千山万，隔还了生死，凭着定的信念依然走到了一起。

请原谅我略去《长生殿》里所有关于李杨恩的描写。关于廷生活所有的描写，居然用了言情小说的路，实在拙劣低俗。看官如有兴趣，随地找本言情小说看看即可。历史上的杨妃和明皇绝不会像戏里描写的这样生活。他们的生活，更像李白诗写的那样，时而明媚“争笑日，池草暗生。”时而空虚，惆怅“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