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石丢了不可测的渊壑，没有回音。惜低下，静得让那主宰者忐忑。而后她抬起，抬起安静无波的双眸，对着端坐上首的陈夫人行礼："这是我最好的归宿。我愿意听从夫人的安排，家为老爷和您祈福。"

走到门的冯紫英，只来得及听到惜那句——家，脑袋嗡地一声，四分五裂！

"我何尝不这么想。只是这事急不得，一急就被人钻了空。还得留心看着！"夫人叹了气抬拭泪，手抚着雨蝉的肩："不想你却明白我的心。"

是惜。

"我想着，夫人不妨过继一个，年纪小的。这里仍是您当家，阖族人也不敢小瞧了您去。"

"其实，不殉有不殉的办法。"雨蝉抬看了夫人一，慢吞吞。

垂目，心中却浮现屏风上模糊的影。他是英雄迟暮，她是人寂寞。谁比谁堪怜？

"那武媚娘后来不是…"

雨蝉说着站起来，走到陈夫人后替她边肩边："我月前在寺里见过惜姨娘静修，那不是一般的虔诚。夫人不妨问问她，这样的安排，她可愿意。"

夫人："你说的何尝不是！我也不赞成，死一个人事小，伤了骛影响后人大不值当。"

雨蝉赔笑："我懂什么。不过是听着学着罢了。家里老太太同您是至，十分留心您的境，我这番话，也不过是把老太太的意思传过来罢了，到底怎么，夫人您心明亮，不消我们晚辈多嘴。"

从容平静的声音传耳中，回在厅堂里。事情乎意料地顺利，夫人顷刻间喜上眉梢，站起来伸手扶起惜，一一个："好妹妹，你识大，不枉我们相知一场，侯爷又这样疼你！阿弥陀佛，陈家有你，是前生积了大德。"她说得动情，却不见后雨蝉变了脸，僵了笑容无比失意。她以为是对准敌人要害的致命一刀，却不料对方在刀时已舍弃。

雨蝉站在夫人后微微笑笑，由重重的木门的门槛一直望到堂外的空阶上。她心思长隐秘，单等着她来，看她反应！——惜曾经给予她的惊讶，她要一次清还。

闻言，夫人喜动颜差拍手叫好，想起自己此时不宜太过动声，忙摁住激动，招手叫过丫鬟："去请你惜姨娘来…"

冯紫英陡然一呆，惜回见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当地，便向武清侯耳畔低声小语："侯爷，冯将军看你来了。"说完，看了冯紫英一，径自避到床后的屏风后去了。"是紫英。"武清侯吭了两声，慢慢翻转来，吃力地睁开睛，微薄的笑意。冯紫英向来不是多愁善的人，此情此景却叫他心酸难言——英雄迟暮，躺在床上静静等死。人生如此凉薄，偏偏叫人留恋。

"你倒是说说看！"

"你不用安我，老爷的病我心里清楚。俗话说，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这时也想开了。只是假若老爷走了，这偌大的家，我又没个女，实在孤苦无依…"

雨蝉试探地问："侯爷的意思难要殉！现在不作兴殉了，先前我们家殉过几个，后来觉得太伤骛。"

夫人："他能有个什么意思，不得生前死后带着。这会还一刻不离，单叫我来休息。"言语之间未免醋意。

雨蝉锁眉叹："未知侯爷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雨蝉摇笑："夫人想多了不是？也太看那一位了！那武媚娘是武媚娘，惜姨娘是惜姨娘，同人不同命，这里也没个太让她勾引。况且您好心全她命，她立下长生牌位终为您祈福尚且不及，还敢杀回来同你争不成。"

夫人握住雨蝉的手："这是一事，我还有一个心病，你也知惜她年纪轻，并不是我容不下她，只是怎好叫她和我一样守着。如何安置她，也真伤脑。你可有主意没有。"

不多时，丫鬟引着惜来。见礼安坐，夫人说了意思。惜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像沉睡的湖。

"夫人只朝前朝想，那唐朝时，太宗病危，叫武媚等旧嫔都到业寺去，又慈悲又严谨。"

他问候一声，便让张友士上前，给陈侯把脉。

他这般心思幽忧，替惜担心后路。却不料那厢已有人果断为惜定下一切——偏厅里，夫人簇眉泪不，雨蝉在旁边劝解。